裴砚举灯,在两条通道口各照了照,转向沈清沅。
沈清沅看了片刻,指向右侧:"这边。脚印是最近留下的,有人刚来过,而且不止一个人。"
裴砚点头,两人转入右侧通道。
又走了约莫十步,通道骤然开阔,变成一个低矮的石室,四壁粗糙,正中摆着一张旧木桌,桌上有烛台,蜡烛已经燃尽,只剩一截凝固的蜡泪。桌面上散落着几张纸,边角翘起,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后随手丢下的。
沈清沅快步上前,拿起那几张纸,凑近灯光细看。
是账目。
不是完整的账册,只是几页散页,数字密密麻麻,但格式与吴长顺那本小账册的记录方式如出一辙,甚至连代号的标注习惯都完全相同。
"这是副本的一部分。"她的声音微微发紧,"老妇人说,她丈夫将账目副本藏在济生药庄——藏的就是这里。"
裴砚接过纸页,快速扫了一眼,眉头深锁。
"但密函不在这里。"沈清沅已经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,桌下、石壁缝隙、地面,没有任何藏匿密函的痕迹,"有人比我们先到,把这里翻过了。"
"带走了密函?"
"不一定。"沈清沅重新看向那几张散落的账页,"如果密函已经被带走,这几页账目为什么还留着?"她顿了顿,"除非——来人找的不是密函,而是别的什么,账页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,所以随手丢下了。"
裴砚的目光在石室内再次扫过,落在石桌右侧的石壁上,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竖向裂缝,与周围石壁的纹理略有不同。他走过去,用手掌抵住裂缝两侧,用力一推。
石壁纹丝不动。
沈清沅走过来,蹲下身,将灯光压低,仔细看裂缝的底部。裂缝最下端有一处细小的凹槽,边缘光滑,是长期触摸留下的痕迹。她将手指嵌入凹槽,向内按压,同时向上推。
沉闷的石块摩擦声。
石壁的一角缓缓内陷,露出一个仅容单手伸入的暗格。
裴砚立刻将灯凑近,两人同时看向暗格内部。
暗格里有一个油纸包,包裹严实,边角用细绳扎紧,油纸表面有防潮的蜡封,保存得极为仔细。
裴砚伸手取出,放在桌上,解开细绳,剥开油纸。
里面是一叠文书,最上面一页的抬头,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:
"景和元年至三年,平芜城漕运司私账核查录,附证物清单。"
落款是陆文远的名字,加盖了他的私印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裴砚将文书一页一页翻过,神情越来越凝重,沈清沅站在他身侧,目光扫过每一页的关键字句——数字、人名、日期、货物清单,每一行都是一条罪证,每一页都是一块压垮郑怀安的石头。
"找到了。"裴砚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只是气声。
沈清沅没有应声,只是看着那叠文书,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定,像是悬了许久的一口气,终于可以缓缓吐出。
但随即,她感到一阵不对劲。
太顺了。
从暗道入口,到石室,到暗格,一路畅通无阻,没有任何阻碍,没有任何意外。杀手已经被擒,但郑怀安的势力还在,钱墨还在,陈七还在——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密函的存在,不可能不派人来守。
她缓缓转头,看向暗道入口的方向。
黑暗里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,像一根细针,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后颈。
"裴砚。"她的声音极轻,"我们不是第一个进来的。"
裴砚抬起头,目光瞬间变得锐利,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。
沈清沅慢慢转过身,面向暗道入口,将手放在腰间短刃的刀柄上,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