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慧明供词,幕后威胁
禅房里的香烟早已散尽,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檀木气息附着在旧木墙壁上,像是多年前渗进去的,再也驱不走。
慧明跪在蒲团上,双手撑着地面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。他哭得并不响亮,反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哽咽,听起来比嚎啕大哭更叫人心里发沉。
沈清沅没有催他。
她就站在原地,背对着窗,光线从身后透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落在慧明跪着的那片地砖上。她等着,等这个年轻僧人把胸腔里积压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,等他自己开口。
逼问从来不是最快的法子。
裴砚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也没有离开。他的背影像一截沉默的木桩,沈清沅感觉得到他在听,却也感觉得到他刻意保持着距离,把这间禅房的空间留给她。
"一个月前。"
慧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。
"是一个月前的事。"
他抬起头,眼眶红透,却没有再哭,只是直直地看着地面,像是在那片灰色的地砖上重新看见了那一夜的情形。
"那天傍晚,我在后院打扫,有人从墙头扔进来一封信。"他说,"信里说,我家中还有一个老母,住在城南巷子里,若是我不照着信上说的去做,我母亲……"
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"信上说,我母亲会出事。"
沈清沅轻声问:"信上让你做什么?"
"让我在十月初三夜里,亥时三刻,打开佛堂西侧的角门。"慧明说,"那扇门平日里从不开,锁了多年,钥匙一直在住持手里。我……我趁住持不备,将钥匙取来配了一把,再悄悄还回去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就是等。"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"亥时三刻,我打开角门,有两个人进来了。我没看清他们的脸,都蒙着面,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。他们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,手里抱着玉佛,走得很快,没有说话。"
沈清沅在心里默默记下时间——亥时三刻,与住持慧空的死亡时间高度吻合。
"方丈的茶水,"她问,"是你动的手脚?"
慧明闭上眼睛,点了点头。
"信上说,要我在住持当晚的茶水里放一包药粉。说是……说是只会让他睡得沉些,不会有事。"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"我信了。我以为只是让他睡着,不会察觉有人进来取走玉佛。我不知道那药会……"
"你不知道那是毒。"沈清沅说,语气平静,没有指责,也没有宽慰,只是陈述。
慧明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急切的、近乎恳求的东西:"我真的不知道。若是知道,我宁可让我母亲——"
他没有说完,但沈清沅听懂了。
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:"那封信,还在吗?"
慧明摇头:"我烧了。信上说,看完即烧,否则我母亲当夜便会出事。"
沈清沅心里叹了口气,却没有表现出来。她继续问:"你说你见过一枚铜牌。"
慧明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来,点头道:"是。那两个人进来之前,其中一个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,在我面前晃了一下,说这是凭信,让我不必多问。"
"铜牌是什么样子?"
慧明皱起眉头,努力回忆:"不大,比我的手掌小一些。铜色的,正面光滑,背面刻着纹样。"
"什么纹样?"
"是……"他停顿了一下,伸手在地砖上比划,"像是一条水纹,弯弯曲曲的,横贯整块铜牌。水纹上方有一个字,我没认出来,字体很古怪,不像寻常写法。水纹下方是三个圆点,呈三角排列。"
沈清沅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她没有动声色,只是微微低下头,像是在认真听慧明描述,实则是在飞速地在脑海中翻检那本账册。
账册末页,吴长顺用潦草字迹标注的那些代号——她已将关键内容默记于心。其中有一个代号,她当时觉得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样。
现在想起来了。
水纹横贯,上方一字,下方三点。
那是账册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代号,标注在每一笔最大额的资金往来旁边,收款方。
沈清沅在心里将这个细节压进最深处,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平静地对慧明说:"你描述得很清楚。"
她转过身,走向门口,在经过裴砚身边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:"铜牌纹样,我需要单独和你说。"
裴砚没有回头,只是极轻地"嗯"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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慧明的供词整理完毕,已是申时末刻。
寺外的天光开始泛出暮色的铅灰,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,带着湿冷的水气,将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。
裴砚将慧明的证词交给周铎誊录存档,随后走到廊下,与沈清沅并肩站着,两人都没有说话,各自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在风里翻飞。
"铜牌纹样,"裴砚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"你认出来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