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沅靠着石壁,望着头顶一片漆黑的牢顶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。
不是绝望,是某种清醒的、冷静的、带着一丝苦涩的认知——她被卷进来的,不是一桩普通的命案,而是一个她完全不知道深浅的漩涡。
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。"她问。
"因为我需要你。"
这句话说得直接,直接得有些出乎意料。沈清沅侧过头,望向那道隔开两间牢房的石壁,石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,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,光里有浮动的尘埃,安静地旋转着。
"你是奉旨督办的巡卫,"她说,"你有人手,有权力,有调查的资格,你需要我什么。"
"我需要一个能进入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人。"裴砚说,"我的人是外来的,在平芜城没有根基,走到哪里都是外人,问什么都会引起警觉。你不同,你在这里住了二十三年,你认识这里的街巷,认识这里的人,认识这里的气味。"
沈清沅没有说话。
"我还需要一个能看见我的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人。"裴砚继续说,声音里有某种克制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,"你在被押入大堂之前,在枷锁加身的那一刻,你第一个反应不是喊冤,不是求饶,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"
沈清沅微微一怔。
"你在确认自己手上有没有血迹,有没有任何与案发现场相关的痕迹。"裴砚说,"这是查案的人才会有的本能,不是被冤枉的普通百姓会有的反应。"
沈清沅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父亲在世时,曾带着她和兄长走遍平芜城的大街小巷,教她辨认泥土的颜色,辨认脚印的深浅,辨认一个人说谎时眼神的方向。父亲说,这世上最不会骗人的,是细节,是那些人们以为无关紧要、因此没有刻意掩盖的细节。她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,记了二十三年,以为这辈子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闲学,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她唯一的救命本钱。
"你想用我查案。"她说。
"是。"
"用一个戴罪之身的嫌犯。"
"是。"
"如果我查不出来,或者查出来的东西对你没有用,你会怎么做。"
"重收枷锁,三日后会审,按罪问斩。"裴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,"这是规矩,我不会破例。"
沈清沅在心里把这个人重新打量了一遍。
冷静,克制,逻辑清晰,说话直接到近乎冷酷,不给任何余地,不留任何情面。这不是一个会被人情左右的人,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被说动的人。他提出合作,不是因为同情她,不是因为觉得她可怜,是因为他需要她,仅此而已。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,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送上断头台,就像他说的,这是规矩。
她不喜欢这个人。
但她现在没有资格挑剔。
"三日,"她开口,声音平静,"三日内找出真凶,寻回密函,洗清嫌疑。"
"是。"
"如果我做到了,你保证我无罪释放。"
"如果你做到了,本官亲自为你具名作保,当堂撤销所有罪状。"
沈清沅靠着石壁,闭上眼睛,在黑暗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重新过了一遍。她没有退路,没有靠山,没有任何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。这个叫裴砚的人,是她眼下唯一的一根稻草,哪怕这根稻草随时可能松手,哪怕抓住它的代价是把自己推进更深的漩涡,她也只能抓。
她睁开眼睛。
"我答应你。"她说,然后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平静,"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隔壁没有说话,在等她继续。
"我要先看案发现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