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可怕的是,这种香必须以至亲之人的骨灰为引,掺入七日未闭目的死婴指甲,再用午夜露水调和,连续点燃七夜,才能唤醒最深的执念。一旦点燃,亡魂归来不止,还会撕裂阴阳壁障,引来“回煞劫”。此术虽出自乡野巫蛊,却暗合《阴符经》中“情执化煞,亲缘成刃”之理,历来为道门所禁,唯丧心病狂之徒敢用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街口。
一个穿黑布鞋的人影正缓缓走过转角,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篮中盖着红布。那红布新染不久,却透出一股陈旧血气,似曾浸过七重冥水。
那人步子很慢,但每一步落下,地上青石板都微微发黑,仿佛踩碎了地脉中的阳气。
沈砚不动声色,指尖悄然扣住膝上戮魂笔。
他知道,这一脚迈进来的,不是人。
是命。
也是劫。
那人走近了,停在门口,掀开红布一角。里面竟是一颗孩童的头颅,双眼紧闭,脸上还带着笑意,唇边沾着干涸的奶渍。可那气息……分明已死去多年。
“先生,”那人沙哑开口,是个老妇,眼角爬满褶皱,“我孙儿三天没回家了……您能帮我找找吗?”
沈砚沉默地看着她。
她浑浊的眼中没有泪,只有执念燃烧后的灰烬。
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孩童头颅忽然睁开眼,瞳孔漆黑如墨,嘴角咧开,露出森然一笑。
——那不是寻亲,是索命。
沈砚猛然起身,袖中朱砂笔疾射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,直取篮中头颅眉心!
刹那间,天地骤暗。
一道无形屏障自地面升起,竟是苏清鸢早有察觉,悄然布下“净魂结界”。她并指如刀,低声念诀:“阳光照骨,阴退三分;人心尚暖,鬼莫近身!”
头颅发出尖啸,红布炸裂成灰,整只竹篮腾空而起,化作一口锈迹斑斑的棺材虚影,棺盖开启,一股浓烈怨气冲天而起!
沈砚冷喝一声:“退!”一把将苏清鸢拉至身后,同时左手结印,右手指天,戮魂笔迎风暴涨,化作丈许长的血刃,凌空劈下!
“九阴斩煞诀——破!”
刀光如月轮坠世,斩落之际,整条街的灯火尽数熄灭,连远处早点摊的炉火也猛地一缩。那一刀,不只是斩鬼,更是斩断因果纠缠的宿命之线。
棺影崩裂,哀嚎四起。
可就在此时,老妇突然笑了,笑声凄厉如鸦鸣:“沈家的小子,你以为你能守住这人间?你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……玄机子说了,你的孤星命格,终将焚尽所有靠近你的人。”
沈砚瞳孔骤缩。
他终于看清——这哪里是什么寻孙老妇,分明是“牵魂傀”,以活人躯壳承载七十二道怨灵,专为试探执剑人而来!
而更深的恐惧在于:对方知道他的命格弱点,也知道他最怕什么——不是死,是连累他人因他而亡。
他握紧戮魂笔,指节发白。
可就在此时,一只柔软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。
苏清鸢站在他身旁,目光清澈如泉:“你说过,符不在手,在心。那我就信你的心。”
她轻声道:“我不怕死,只怕你一个人扛着整个世界。”
风起,吹动檐下铜铃,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,眼中寒霜尽褪,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灼灼焰火。
他终于不再逃避。
也不再推开她。
他低声道:“好。这一次,我们一起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踏前一步,戮魂笔插入青石,周身气血翻涌,极阴血脉逆冲而上,竟在头顶凝出一朵黑莲虚影——那是沈家禁术“孤星燃命”的征兆。此术一旦施展,寿元将随真元燃烧而流逝,每一息都在以命换力,唯有执剑人血脉可承其重,历代仅一人曾用,而后七日之内油尽灯枯,尸骨无存。
与此同时,苏清鸢双手合十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轻轻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玉上。玉光顿起,映出一行古老文字:“愿以吾心,照君前行。”
——那是她家族世代相传的“伴魂印”,唯有真心相托之人才能激活。传说此印一启,双魂相连,生死同契,纵阴阳隔断,亦可循心而归。此术源自上古巫祝“双生祭”,讲求的不是力量,而是信念。世间最难破的阵,从来不是杀阵,而是人心中的孤城。
两股力量交织升腾,天地为之变色。
远处钟楼敲响第七声晨钟。
而在那钟声余韵之中,沈砚的声音冷冷响起,穿透云霄:
“既然你们想看我身边之人尽数凋零……”
“那我便让你们看看——什么叫,生死与共。”
街面依旧平静,城市照常苏醒。
可有些人不知道,就在这一刻,命运的齿轮,已然开始逆转。
所谓宿命,从来不是一条单行道。它会在某个清晨,被一双不肯松开的手,硬生生掰出新的轨迹。
有些门,原本只能一个人守。
如今,有了第二个人,愿意与他一同站在风雨里。
这一世,他不再做孤星。
他要做她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