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生,本就是逆命而活。
大阵中央浮现虚影,玄机子的声音响起:“沈砚,你以为你能护住她?她本就是我计划中最完美的祭品。纯阳道体,百年难遇,正好献祭归藏之门,送我飞升!”
话音落下,阵心符文再变,锁魂链深入经脉,苏清鸢全身抽搐,纯阳气息几近熄灭。她手指颤抖,欲结净化印,却因丹田被锁,真元寸断。
沈砚距她仅五步,却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。他挥剑猛劈,屏障纹丝不动。七道煞灵再度凝聚,从后方袭来。
他回头一剑荡开攻击,再转头时,看见她睫毛轻颤,一滴泪滑落,砸在血泊中。
他喉头一紧,眼中赤红如焚。
这世间最狠的命格,是天煞孤星,克亲克友,孤绝一生。
而这世上最强的符,不是以血画就,不是以命相祭——
是你在我身边,我便敢逆天而行。
他曾信命,所以避世隐居,甘做修书匠,不愿牵连一人。
他曾畏情,所以对她冷言相对,故意疏远,甚至当众说“你不该接近我”。
可当她在暴雨中追着他跑了三条街,只为递一把伞;
当她在符阵崩塌时推开他,自己承受反噬之火;
当他发现她偷偷抄录《阴符经》残卷,只为帮他补全失传秘术……
他就知道,有些东西,比仇恨更重要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背的符印,又望向她眉心若隐若现的印记。两股气息曾在此前共鸣,如今却被强行割裂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一局,从踏入秘境那一刻起,就不是为了杀他。
是为了困她,毁她,用她的命,换他的道崩。
他握紧符剑,剑柄沾血,滑腻难握。
下一瞬,他抬剑指向屏障,全身气血翻涌,准备以心头精血为引,强行破阵。
剑锋刚动,阵心突然升起一道血光,直冲穹顶。那里浮现出一扇虚门轮廓,门缝中透出幽暗光芒,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。
‘归藏之门,以纯阳为钥,以至情为祭——沈砚,献上她吧!’
沈砚抹去嘴角血痕,冷笑道:‘她不是祭品,是我此生唯一不想躲开的因果。’
说着,他猛然咬破心脏所在位置的衣襟,精血狂涌而出,顺着经脉直灌符剑。整条右臂瞬间漆黑如墨,血管凸起如老树盘根,皮肤开始龟裂,渗出血珠。
你要开门?好啊。
我给你开——
用我的命,换她的生!
这一剑,我不求胜。
只求——斩你个神魂俱灭!
所谓宿命,不过是强者写给弱者的判词;而真正的道,始于一颗不肯低头的心。
民间有言:阴符一道,不在符中,而在人心。符可篡,经可毁,唯心中执念不可夺。天若阻我,我便焚天;命若压我,我便碎命。
这一剑,是他以身为烛,照彻幽冥的最后一炬。
剑未落,天地已静。
她望着他,泪水无声滑落——这一次,换我来守你。
虚空中,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自她眉心升起,竟是纯阳道体最后一点灵识未灭,竟与他剑中执念遥相呼应。两股力量交汇之处,竟生出一朵白莲虚影,缓缓绽开,照亮了整片死域。
那一瞬,连阴风也为之止息。
世人皆道天煞孤星命格凶绝,注定孤苦终老。可谁又能想到,正是这颗星,在最黑暗的夜里,燃起了最炽烈的火?
她曾是他不敢触碰的光,如今却是他不惜焚身也要护住的灯。
而就在白莲绽放之际,远处传来一声古老的钟鸣,悠悠荡荡,穿透时空迷雾,仿佛来自前世,又似响在未来。
钟声一起,万籁俱寂。
那扇虚门,竟开始缓缓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