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才要现在做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轻了些,却更沉,“等他完全复活,我们就只能逃了。”
她瞪着他,眼里有怒,有急,还有藏不住的怕。她不怕死,怕的是他又把自己推出去,像七年前那样,一声不响就消失在雨夜里,留下一句“别找我”。
“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扛。”她说。
沈砚眼神动了动。那层冰封多年的墙,裂了一道细缝。最终,他点了头。
三人分位而立。
沈砚居中,以断缘令为刃,沿地脉锁定魂丝连接点;
苏清鸢盘坐北方,纯阳之力蓄于掌心,准备净化逸散阴毒;
老鬼头立于南方,手持铜铃,封锁退路。
“记住。”老鬼头低声道,“割的时候,心不能乱。一念动摇,反噬入魂,命魂即碎。”
沈砚闭眼,默念八字:“命不可改,心可破局。”
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情绪,唯有一刀——无形,却斩因果。
手中铃化作锋刃,顺着地脉滑向那根黑丝。
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,井底传来一声冷笑。
还是那句话——“你守的碑,是我醒的床。”
紧接着,魂丝剧烈抽搐,整座古井震动。血碑裂痕中浮现新字:“我终将归来”。
沈砚一刀斩下。
黑丝断裂瞬间,发出非人嘶吼。一股阴风冲天而起,卷得三人衣袍猎猎。他的手腕被反噬割开,鲜血顺掌心流入地缝,立刻被吸干,如同大地在饮命。
苏清鸢扑上前,一掌按在他伤口上。纯阳火顺经脉涌入,压制阴气侵蚀,火光映着她眼底的颤抖——她不怕他受伤,怕他又要一个人走完这条路。
老鬼头摇铃三声,铜铃自燃成灰。
魂丝彻底断了。
井底恢复死寂。
可老鬼头脸色忽然一白,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灰烬,喃喃道:“这只是主魂……还有三缕副魂,藏在别的地方。”
沈砚包扎好手腕,拾起地上遗笔。他不再看井,而是看向苏清鸢。
她点头。
意思是:下一步,我们一起。
远处,金甲身影在井底缓缓抬起右手,虚握长枪。
血碑上的名字开始融化,如同蜡泪流淌,重新组合。
新的字迹慢慢浮现——
沈砚。
风停了。
可天地间的杀机,才刚刚开始呼吸。
有些宿命,不是用来逃避的,而是用来斩断的。可当你终于举起刀时,才会发现,那刀锋上映着的,竟是你自己。
道门权谋如棋,一步错,满盘皆鬼。民间秘术有言:“魂分七魄,各藏阴阳缝,唯有命灯不灭者,方可逆命而行。”沈砚所持断缘令,正是昔年沈家先祖以心头血祭炼的“斩因铃”,专破借体还魂、寄魂夺舍之术。然此铃每响一次,便削施术者一寸命魂,若无至亲血脉为引,或至情之念为锚,顷刻魂飞魄散。
这一刀,他本不必亲自斩。但他知道,若今日退了,往后每一步,都将走在别人为他铺好的命轨上。
世人常说孤星命格克亲克友,殊不知,真正克的是自己的心——不敢爱,不敢信,不敢回头望一眼身后是否有人在等。可苏清鸢偏偏不信命。她自幼修《纯阳诀》,通灵识,能辨百邪,却甘愿以身为炉,为他焚尽阴毒。她不说爱,却一次次把命押在他肩上;她不求报,只愿他活着,哪怕活得不像从前,也别再独自背负一切。
他们之间,从无甜言蜜语,只有生死相托。一个愿以命为刃,一个敢以心为盾。这世间最深的羁绊,从来不是朝朝暮暮,而是明知前方是劫,仍并肩踏入的那一刻。
井底虽静,杀机已动。玄机子三缕副魂藏于何处?血碑为何独独刻上“沈砚”之名?那金甲将军,又是敌是友?
命运的轮盘,才刚刚开始转动。
江湖风雨未曾歇,人心比鬼更难测。可只要她还在身边,纵使千军压境,万鬼夜行,他也敢提笔画符,以血为引,斩出一条生路。
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的孩子了。
他是沈砚,沈氏阴符宗末代执剑人,也是她此生唯一愿意交付性命的人。
这一世,他不再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