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目光落在血碑上,低声道:“我不求改命。我只求守住该守的人。”
苏清鸢站在他身后,没有再说话。她知道劝不动他。就像他知道,她也不会让他一个人走。
她悄然运转纯阳真气,将一缕本命精火渡入他经脉。那是苏家秘传的“同心引”,两人气息相连,生死共承。此举极耗元气,稍有不慎便会双双陨落,但她没有犹豫。
世间最锋利的剑,不在鞘中,而在人心。沈砚的剑,从来都不是手中的笔,而是他始终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老鬼头叹了口气,把剩下半壶酒全倒在卦象上。火焰腾起,竟是幽蓝色,照出地底深处一条隐秘路径,蜿蜒如蛇,通向不可知之地。
“这条路通不到底。”他说,“但能让你听见下面的声音。”
沈砚点头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不在血碑前,而在门后。玄机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归墟之主更不会沉睡。而他必须赶在一切彻底崩坏前,找到那根能拴住轮回的绳。
风起了。
碑面裂痕又深了一分,新浮现的名字尚未显形,却已有寒意弥漫四周,像是有谁在彼岸写下名字,却迟迟不肯现身。
苏清鸢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如果下面是地狱……”
沈砚握紧她的手,掌心温热,一如当年他在古玩街修书时,为她拂去宣纸上的灰烬。
那时她第一次走进“砚心斋”,穿着素白长裙,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玉兰。他低头研墨,她站在旁边看一幅残卷,忽然说:“你修的不是书,是人心。”
他没抬头,只淡淡道:“我只是个匠人。”
她笑了:“可你的眼睛,不像匠人,像一个背负太多秘密的刺客。”
那一刻,他差点破防。
而现在,他终于可以坦然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让我先下去点灯。”
她没松手。
两人并肩立于碑前,影子被幽火拉长,投在龟裂的地面上,像两柄出鞘的剑,一阴一阳,共指苍冥。
爱不是软肋,是铠甲。当一个人愿意为你破防,那便是他把命交到了你手上。
老鬼头盘坐在石阶上,仰头望着翻涌天穹,手中酒壶不再晃动。
远处,地下深处,某根锁魂柱上的黑锁,又裂开一道缝。
金甲身影微微抬头,仿佛听见了什么。
井绳绞动的声音,又响了起来。
缓慢。
沉重。
有人正从深渊底部,一点点往上爬。
不是鬼。
也不是神。
是三百年前,不该回来的人。
血碑上的名字终于显现——
沈昭。
那是他父亲的名字。
可父亲早已死去多年。
除非……那不是追忆,而是预告。
仿佛在说:下一个,就是你。
井绳仍在拉动。
一声,又一声。
越来越近。
而在那幽深不见底的井口之下,一双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民间有言:井通黄泉,绳系命根。凡井不开百年,一旦有人自底而上,非亲即仇,非恩即怨。而今这口归墟古井,已被封印三百载,如今井绳复动,乃天地将乱之兆。
道门权谋之中,有一则秘录曰:“双生契”。传说远古时期,天地欲裂,有兄妹二人共守一门,男执阴符,女持阳卷,以血为引,以心为锁,结下共生之契。一人死,则另一人魂灭;一人堕,则另一人随之沉沦。后世称之为“阴阳同命术”,唯有至情至信者方可开启,否则反噬立至。
而此刻,沈砚与苏清鸢之间流转的气息,竟隐隐契合那古老传说中的双生律动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三百年前的那一战,并非终结,而是一场更大布局的开端。
那双眼,睁开的瞬间,天地静了一瞬。
然后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