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等,便是十年。
沈砚将铜钱投入香炉,划燃火柴。
火焰腾起瞬间,窗外流浪猫头顶白烟扭曲成影,模糊人形朝窗内点头,随即散作青灰。
沈砚吹灭火苗。
香炉中铜钱依旧完整,唯表面多一道裂痕。
“他收到了。”
苏清鸢望着他疲惫却坚不可摧的脸,忽然明白一事。
他从未真正孤独。
只是从不让世人知晓罢了。
他把所有软弱藏进沉默,把所有牵挂埋进冷漠,把所有深情化作一场又一场的推开。
可她偏不信命,也不信他真的无情。
“这次换我守你。”她说,“我不再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沈砚终于抬眼望她。
目光不再躲闪。
四目相对,无声胜千言,比盟誓更沉,比刀锋更利。
这一刻,他心中那堵筑了十年的墙,裂开了一道缝。
风灌进来,带着一丝暖意。
有些墙,是用来守护的;有些裂缝,却是为了迎接光。
小林默默起身,将最后一块震魂钉碎片嵌入门缝。他知道,接下来每一息,都是赌命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,不会坐视他们翻出旧案。玄机子背后站着的,不只是阴司,还有当今道协高层中的某些人——他们惧怕真相曝光,更怕沈家阳卷重现人间。
沈砚坐回案前,铺开一张新符纸。
他知道三日后会发生什么。
也知道代价是什么。
但他更清楚——
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
有些人,值得以命相护。
他提笔蘸血,写下第一字。
“申”。
诉冤之始,名为申诉。
门外黑雾翻涌,一只枯手悄然搭上窗框,指尖泛青灰。指甲弯曲如钩,轻轻刮过玻璃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屋内三人浑然未觉。
香炉中那枚铜钱,裂痕又深一分。
——天将破晓,鬼门欲开。
而执笔之人,早已把生死写进了最后一个字里。
翌日凌晨,四更天。
老宅废墟外,枯树横斜,荒草没膝。
三人刚踏入院门,忽闻风声骤紧。
一道黑影自檐角扑下,速度快若鬼魅,五指成爪,直取沈砚天灵!
沈砚不退反进,左手疾扬,一道朱砂符纸迎风而燃,化作赤焰屏障。右手已抽出腰间短刃——那并非凡铁,而是以沈家祖坟青石磨制的“镇煞匕”,专克阴灵邪祟。
“铛!”
匕首格开利爪,火星四溅。来者竟是个披发跣足的“守墓傀”,双眼无瞳,口吐黑气,乃是以死囚尸体炼制的禁术产物。
第二道身影自地底钻出,双手缠满符索,口中念咒:“九幽引路,六道闭门!”
苏清鸢冷哼一声,左掌拍地,纯阳真气奔涌而出,地面瞬间浮现出一幅太极八卦图,将对方咒力尽数反弹!
“你对付活人,我来料理死物。”她低声说,身形一闪,已欺至傀儡身后,掌缘切其颈后“阴枢穴”,咔嚓一声,头颅歪斜,动作顿止。
沈砚眼神一凛,脚下踏出七星步,手中匕首连划三道弧线,竟在空中绘出一道残缺符文——“破妄诀”!
“轰!”
符成刹那,黑雾炸裂,偷袭者闷哼倒飞,撞断一根廊柱。
“还有两个。”小林盯着远处阴影,声音发颤,“他们……在布阵。”
果然,四周荒草间隐隐浮现血线,勾连成一座“困龙局”,专为绞杀通阴者而设。
沈砚抹去嘴角血迹,缓缓抬起右手。
指尖凝聚一滴心头血。
他知道,这一击之后,至少折寿五年。
可他没有犹豫。
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。”他低声吟道,声音不大,却似有千军万马随行,“下则为河岳,上则为日星。”
血珠落下,符文再现。
这一次,是完整的——镇魂·大光明咒!
金光冲霄而起,如朝阳破云,照彻废墟。
困龙局崩解,黑影哀嚎溃散。
而在地底深处,一块尘封多年的石碑缓缓裂开,露出一行血字:
“沈氏一门,含冤莫白,待后人昭雪。”
沈砚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
十年了。
他终于,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英雄未必不死,但总有人把命押在黎明之前。
香炉中,那枚铜钱裂痕蔓延至中心。
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远极近的叹息:
“吾来还债。”
天边微光初露。
而鬼门,已在悄然开启。
——有些债,注定要用命偿;可有些人,偏偏要用命去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