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守住。沈砚站起身,撕下衣袖沾血,在墙上补画镇煞符,“这里是唯一能对抗蚀阳之阵的地方。”
小林脱下外套,裹住颤抖的身体。他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,忽然想起老鬼头临终前的话:“钥匙从来不是符,是人。”
他默默捡起地上的震魂钉碎片,开始加固通风口的封条。
外面,黑雾翻涌如潮,似有万千亡魂在低语。
里面,归元阵微光不灭,如星火悬于深渊之上。
沈砚画完最后一笔,转身看向苏清鸢。她闭目调息,额角渗汗,但掌心金光始终未散。
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两人没有说话,只是肩并着肩,像多年前火海之外,那个少年护住女童的姿势。
世人常说宿命难违,可真正的宿命,不在天定,而在人心。当一个人愿意为你逆天改命,那便是世间最锋利的剑,斩断轮回因果。
雾越来越厚。墙体发出细微的龟裂声。某处天花板开始渗出黑水,落地时化作扭曲的手形,又迅速消散,如梦魇初醒时残留的幻影。
突然,苏清鸢睁眼。
听到了吗?她低声问。
沈砚点头。
风隙之间,有低语穿行。不是人言,也不是鬼泣,而是一种古老的咒音,从四面八方传来,整齐划一,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诵经。
那是献祭的前奏。
是万魂同祭的开端。
是归墟之门开启的第一声钟响。
沈砚握紧了朱砂笔。
笔尖滴下一滴血,落在阵眼上,瞬间被吸收。
归元阵光芒微微一涨,光晕如涟漪扩散,映照出墙上那幅《守陵人》的剪影。
画中人物的眼珠,又转动了一下。
——这一世,守陵人未死,执剑人归来。
而命运的齿轮,终于开始逆转。
当黑暗吞噬整座城池,总有人以血为烛,燃尽自己,照亮归途。
这世上从无天生的英雄,只有被信念点燃的凡人。沈砚坐在阵心,指尖染血,眼中却燃起百年未熄的火。他曾以为孤独是命,疏离是道,直到她出现,才明白原来最坚硬的心,也能为一人柔软。
苏清鸢睁开眼,望向他侧脸。那道自幼年便刻在眉间的冷痕,此刻竟有了温度。她轻轻靠在他肩上,低声道:“这一次,别再推开我了。”
沈砚没有回答,只是将她的手,悄悄覆在了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极阴血脉与纯阳真火交织奔涌,如两股洪流相撞,激起滔天巨浪。
可偏偏,在这片死寂之中,心跳声清晰可闻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像是某种古老誓约,在今世重续。
外面,黑雾翻腾愈烈,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下沉。
而屋内,灯火未熄,人心未冷。
那一盏微光,照见过往血雨,也映出未来征途。
钟声第九响,尚未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