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这名字竟出现在一件被邪术激活的凶器档案上。
冤有头,债有主。可有些人,披着正道外衣,行的却是吞魂噬魄之事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窗外晨光。
天地清明,人心难测。
有些债,躲不过;有些人,避不开。
而这一次,他不再独行。
身后传来苏清鸢的声音:“要不要一起去查当铺?”
他未回头,只低声说: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阳光落在她眉梢,“但你也说过——天煞孤星命格,逢双则破。”
他终于侧目看她。
她笑得极淡,却亮如朝曦。
风拂过回廊,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。
他知道,这一战,避无可避。
可他也知道,从此以后,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当铺坐落于城南老巷深处,青砖斑驳,门楣悬一块乌木匾额,上书“聚宝阁”三字,笔锋阴柔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
沈砚立于巷口,眯眼望去,只见屋檐下挂着一串铜铃,铃舌非金非铜,竟是人牙打磨而成。风过处,铃声幽咽,如妇人夜泣。
“这是‘摄魂铃’,”苏清鸢轻声道,“民间秘法,以横死者牙齿炼制,可拘游魂,惑人心智。寻常人走过,便会莫名心悸、噩梦连连。”
沈砚冷笑:“好一个聚宝阁,收的不是财,是命。”
他迈步前行,脚下步伐看似随意,实则暗合北斗七星步位。每踏一步,地面微不可察地泛起一圈涟漪,那是他在布设“隐踪阵”,隔绝气息,防备埋伏。
苏清鸢紧跟其后,手中多了一支细长银针,针尖泛蓝,乃是浸过“镇魂露”的辟邪利器。
二人推门而入。
当铺内光线昏暗,柜台后坐着个驼背老人,双眼浑浊,嘴角挂着诡异笑意。他手中拨弄着一串念珠,每一颗珠子都刻着微型符文,竟是用死人头骨磨成。
“两位贵客,典当何物?”老人嗓音沙哑,如同指甲刮过石板。
沈砚不语,只将那张修复记录单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老人目光一凝,笑容僵住。
下一瞬,整间当铺骤然变色!
四壁壁画蠕动,化作无数哀嚎面孔;地板裂开,伸出苍白手臂;空中浮现出三十六盏幽绿灯笼,围成一圈,正是昨夜地宫中出现的镇魂灯阵!
“果然是你。”一道阴冷笑声自虚空响起,“沈家余孽,你还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自梁上扑下,速度快如鬼魅,手中短刃直取苏清鸢咽喉!
沈砚动了。
他未拔笔,也未念咒,只是右手一抖,袖中狼毫笔如箭射出,笔杆撞上短刃,发出一声清鸣,竟将对方攻势硬生生震偏三寸!
那人落地翻滚,黑袍猎猎,露出半张脸——左眼已瞎,右眼泛绿,赫然是当年沈家叛徒之一,号称“鬼手七郎”的厉无咎!
“你早该死了。”沈砚冷冷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寒冰刺骨。
厉无咎狞笑:“我死了,谁替玄机子大人迎接你们?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黑血,洒向空中符灯。顿时,三十六盏灯齐齐亮起,阴风怒号,幻象丛生!
沈砚眼神一凛,低喝:“闭目!”
苏清鸢立刻照做。
他知道,这是“迷魂幻阵”,专攻心神。凡俗之人一旦陷入,便会看到心中最恐惧之事,直至疯癫而亡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心中最痛的事,早已发生。
他抽出狼毫笔,笔尖蘸血,在空中疾书一道“破妄符”。符成刹那,笔锋一挑,直刺阵眼!
轰!
幻象崩塌,灯火熄灭。
厉无咎惨叫一声,胸口浮现焦黑符痕,整个人倒飞而出,撞碎墙壁,不知所踪。
沈砚喘息微重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——刚才那一击,耗的是心头精血。
苏清鸢睁开眼,急忙扶住他:“你受伤了!”
“小伤。”他推开她,声音依旧冷硬,“别靠太近,我命格克你。”
她却不动,反而迎上他的视线: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每次危险来临,你都把我护在身后?为什么我的血能唤醒古器,而你的符能镇压邪祟?为什么二十年前那场大火,你会恰好出现在我家门口?”
她一字一句,如针扎心。
沈砚沉默良久,终是闭眼,轻声道:“因为我记得那天的雨。你穿着红裙子,站在门槛上哭,手里攥着一只泥兔子。我说,别怕,我带你走。”
她怔住。
记忆深处,确有这么一幕。
“所以,”她声音微颤,“你一直都在?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他睁开眼,目光如雪融春江,“但我不能让你知道。因为你若知我存在,便会靠近。而我若许你靠近,终有一日,你会替我死。”
“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。”她上前一步,握住他的手,“那就让我陪你,把这条路走完。”
他看着她,终于不再挣扎。
这一刻,天煞孤星命格,终被一道暖光照破。
风起云涌,江湖再乱。
城南当铺之下,地底深处,一座古老祭坛缓缓开启。
石碑上刻着八个大字:
“阳卷归位,万魂同祭。”
而在最高处的王座之上,一道身影缓缓起身,手持阴符令,嘴角含笑。
“沈砚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再逃。”沈砚握紧狼毫笔,眼中寒芒如刃,“我要亲手,把你钉进地狱。”
苏清鸢站于他身侧,手中银针泛起金光,轻声道:“一起。”
风卷残云,天地失色。
这一战,不只是复仇,更是救赎。
这一生,不再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