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过一次。玄机子命我去销毁一批旧档。但我……偷偷备份了资料。”他递过U盘,“里面有七名执法弟子的布控路线。高铁、机场、长途站皆已封锁。地铁也在排查。但我们还能走城北老线——有一段废弃隧道,尚未接通监控。”
沈砚接过U盘,指尖冰冷。
他知道,这可能是局。
但他更清楚,他们早已无路可退。
道门权谋,向来以信为饵,以亲为刃。今日你信的人,明日便是刺你最深的那一把刀。可若连信都不敢,又何谈逆命?
“走。”他说,“天亮前,必须离城。”
三人起身欲行。刚至车库出口,苏清鸢忽止步。她左手剧烈震颤,金光穿透布条,整只手如点燃的烛火。远处墙角,一只流浪猫弓背嘶叫,随即倒地抽搐,七窍渗黑血——纯阳之气失控,方圆百米阴物尽皆暴动,连水泥地下的蚯蚓都化作黑虫钻出,扭动如咒。
沈砚立刻上前,双手紧扣她的手。血与光交汇,符文在皮肤表面流转。他低声念咒,以极阴血脉压制其阳气波动。过程缓慢而痛楚,他额角青筋暴起,嘴角再次溢血。
“忍一下。”他说,“很快就好。”
她望着他苍白的脸,忽然伸手抚上他眼角细纹。
“你不该为我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“我不信命格。”他盯着她,眸底如焚,“只在乎你能不能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通风管传来金属摩擦声。脚步轻,却不止一人。
沈砚迅速抽出腰间短刀,刀刃映出他冷静眼神。他拉着苏清鸢躲入油桶之后,对小林比了个手势:趴下,莫出声。
上方传来低语:“信号最后落在此区,仔细搜。”
是道门执法弟子,手持追踪罗盘,罗盘中央悬浮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阴骨,专克匿形之术。
沈砚屏息,指节紧扣刀柄。他知,一旦动手,禁符反噬必令他当场呕血三升。可若不动手,三人皆难逃。
苏清鸢忽抓住他手腕。
她摇头,然后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对准天花板。金光凝聚如珠,似一颗微型太阳。她用尽全力控制输出,不让光芒扩散。
光斑投射于水泥顶,竟凝成一道古老符印——镇魂篆,出自上古《阳枢经》,唯有纯阳之体且通晓符理者方可激发。
刹那间,整片车库温度骤降。灰尘悬浮空中,停滞不动。时间如被按下暂停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动用纯阳之力——非为逃,而是为护。
高手对决,讲的是听风辨器、以静制动;而真正的符道之争,却是心念起时,天地应声。一念镇魂,万煞俯首。
沈砚看着她颤抖的手,终于明白:她不是需被救之人。她是能与他并肩斩煞、共赴黄泉的人。
他握紧她的手,低声道:“等我伤好,带你回砚心斋。”
她笑了:“好。”
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他们还活着。
但危险未歇。
沈砚扶墙站起,刀尖点地,支撑残躯。他望向出口方向,黑暗中,一辆废弃面包车静静停在那里。
钥匙插在锁孔上。
车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——有人,早等在此。
这一夜,刀未归鞘,命未落地,仇未雪,情未明。可他知道,哪怕天地倾塌,他也再不能放开那只手。因为有些人,不是命运让你遇见的,而是你拼着魂飞魄散,也要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。
世人常说,天煞孤星,注定孤苦。可若这颗星终于照亮了另一颗星呢?
那便不再是劫,而是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