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将信紧紧攥入怀中,另一只手牢牢握住苏清鸢。
她抬头看他,声音很轻:“你在怕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他怕的不是真相。
他怕的是真相太重,压垮她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孤星,注定一人走尽长夜。可她偏偏来了,带着纯阳之火,照进他三十余年不见光的深渊。
他怕她知道一切后会后悔——后悔当年不该拖着他逃出火海,后悔今日不该站在这里,与他共承此劫。
可她已经站在这里,没有退。
就像三十年前那个六岁的女孩,满手是血,也要把他从断梁下拖出来,哪怕自己腿骨折断,爬着也要往前。
地髓火突然暴涨,火舌卷向穹顶,映出最后一幕画面——沈父将婴儿交给老鬼头,低声说:“等她长大,让她自己回来。”
然后转身,走入烈焰。
风起了。
残页翻动,信笺一角露出八个字:
致吾儿砚,及吾女鸢。
沈砚喉结滚动,终未展开全信。
他把信收进怀里,靠近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曾空荡三十年。
如今跳得沉重而坚定。
苏清鸢望着他,忽然开口:“我们是不是……早就认识?”
他抬眼。
她的眼神清澈,像照进深渊的第一缕光,融化了他骨血里的寒冰。
他想说不是。
可话到嘴边,变成了:“你七岁那年,签了名字。”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有没有后悔,让我回来?”
他沉默很久,才开口: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推开你。”
她眼神微闪。
他继续说:“但如果你还是来了……我不再赶你走。”
这句话落下,整座石殿再次震颤。
符文全线亮起,墙上铭文逐一浮现新句——
“阴极现阳,阳极归阴,双命共契,方可启封。”
“孤阳不生,独阴不长,执剑者不可独行。”
“九灯镇阴阵,需以血祭,以心燃,以命换命。”
沈砚转身,背对投影,面向密室深处。
他知道,外面有人来了。
脚步声未至,但他感觉得到。
杀意已临门。
他将苏清鸢护在身后,右手按在腰间符刀上。指节发白,力道如铁,刀鞘上的古老符文隐隐发热——此刀名“断尘”,乃沈家祖传,专斩邪祟,亦可斩情。
她没躲。
她只是伸手,轻轻覆上他握刀的手背。
纯阳气息再度流转,稳住他体内翻腾的煞气。
他们不需要再说什么。
该来的,终究要来。
信还在怀里。
真相尚未揭开。
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。
沈砚低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玉佩。
然后把它塞进袖中。
下一瞬,密室入口的石门,传来第一声叩击。
咚。
像丧钟敲响。
也像命运之门,轰然洞开。
江湖夜雨,终归有剑。
而这一剑,他不再独自挥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