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他还走在这条路上,她就不会落下。
道观禅房内,玄机子重归蒲团,阴卷平展如初,再无异动。他闭目调息,气息绵长,宛如得道真人,羽化登仙。
可若有人贴近耳听,便会发现——
他每一次吐纳,喉间皆有细微吞咽之声,如同咀嚼无形血肉。周身毛孔微张,吸食空气中游离的阳气,每一口,都让眉心蛛网状暗纹多延一分。那是“噬阳蛊”的印记,靠吞噬活人寿命延续自身不死。此蛊源自苗疆巫蛊,需以亲生骨肉为引,饲养七七四十九载,方可成型。玄机子为此亲手溺毙三子,炼魂入蛊,方得今日修为。
良久,他睁眼,望向窗外。
“去吧。”他轻声道,唇角勾起一抹非人的笑,“走进那座宅子。”
“你们的命,早已刻在我未来的骨头上。”
砚心斋外,沈砚忽然驻足。
苏清鸢抬头看他。
他凝望远处天际那片翻涌的乌云,眼神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深处射出的刃。
然后他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张未完成的符纸。那是昨夜残留的禁血符底稿,边缘已被心头血浸透,色如枯梅落雪,纸面浮着一层薄雾般的怨气。
他咬破指尖,鲜血滴落,在空白处补上最后一笔。
符成刹那,纸面浮现三字,墨色漆黑,却透出猩红光晕:
“勿信天。”
风起,符纸脱手飞出,半空中骤然自燃,火焰幽蓝,无声无息。转瞬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,竟幻化成万千冥蝶,翅翼透明,腹中跳动着微弱红光,如携魂火,扑向苍穹深处。
苏清鸢望着他侧脸,忽然明白——
他早已不再祈求命运垂怜。
他要亲手,斩断宿命之线,哪怕逆天而行,魂飞魄散。
正如那句失传于道门典籍的古训所言:
“符者,非画于纸,而在心;破局者,非仗术,而在志。”
而今,一人执笔,一人持铃,共赴深渊。
身后万家灯火,不知劫起。
前方乌云压顶,唯见一道身影,逆光而行,如剑出鞘,斩向苍茫天命。
这一路,他本想独行。
可她偏要同行。
他曾说:“别跟来,我不救人。”
她却答:“我不是来被救的,我是来陪你活着回去的。”
那一刻,极阴血脉第一次不再刺痛,而是温热地流淌。
原来,天煞孤星,也能被人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