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施术。极阴之气深入咒印核心,触及封印本源。刹那间,一股炽热反冲而来,如烈阳炸裂。他闷哼一声,喉头一甜,鲜血涌上口腔。
两人同时受创。
这是命契的反噬——伤她一分,他亦损其一寸。
可他没有停下。
他知道,只有打破封印,她才能真正觉醒。也只有她觉醒,他们才有机会翻盘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阳光移到屋子中央,照在那张老旧的修复台上。台面上摆着几件工具:镊子、毛刷、宣纸。还有一本翻开的古籍,页角写着“阴符经略考”五个小字。
那是她昨夜修复的书。
也是引发一切的起点。
他收回手,指尖带出一缕黑气,迅速掐诀封印于符纸之中。那黑气挣扎扭曲,最终化为灰烬。
“第一层封印松动。”他说,“但还没破。需要再试一次。”
她抹去嘴角血迹,站直身子:“那就再来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说:“你不该答应这个契约。”
“我已经答应了。”她说,“你也一样。”
他垂眼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不能再把她推开。命运已经将他们绑在一起,生则同生,死则同死。他曾是那个宁愿自焚也不愿牵连他人的孤星,可此刻,他竟贪恋起她掌心的温度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抬起手。
这一次,他的指尖不再犹豫。
直接按上她眉心。
剧痛瞬间爆发。她眼前发黑,耳边响起古老诵经声,仿佛有千百冤魂在哭喊。她看见火光冲天,听见刀剑交鸣,还有一个小男孩在哭喊:“娘——!”
那是他的记忆。
她突然明白,他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。
不是靠恨,是靠忍。
忍着痛,忍着孤,忍着不敢对任何人动心的恐惧。
她抬起手,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我在。”她说,“别怕。”
他身体一震。
那一瞬,极阴之气与纯阳之力在两人之间流转,形成短暂平衡。空中浮现一道虚影——半卷金纹残符,缓缓旋转,似要拼合完整。
这一刻,阴阳交汇,命轮初启。
有言曰:孤星照命者,终难逃宿死;然若有光入眼,纵逆天而行,亦可斩命换局。
又有老观主遗训云:“阴不离阳,阳不离阴,孤阳不生,独阴不长。执极阴者,若得纯阳相照,可破天命锁链。”
这些话,曾被刻在沈家祖祠的铜碑上,后遭雷火焚毁。如今,却在两人血脉共鸣中重现于心。
民间有秘传:每逢命轮重启,北邙山必现“报凶鸟”。此鸟非雀非鸦,乃阴气凝魂所化,专司传递冥界警示。其口衔铜钱,名为“逆命令”,乃阴符宗开山祖师以心头血祭炼而成,唯有当阴阳失衡、命轨重铸之时,方会现世示警。
屋外,一只乌鸦飞过,落在屋檐上。
它歪头看了看窗内,忽然张嘴,吐出一枚焦黑的铜钱。铜钱落地,裂成两半,露出中间刻着的两个字——“逆命”。
屋内,沈砚的手仍按在她眉心。
她的眼泪滑落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温热。
他终于睁开眼,眸中寒冰碎裂,裂出一丝人间烟火。
“你看到了我的过去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我也看到了你的未来。”她望着他,声音轻却坚定,“不是孤星陨落,而是执火前行。”
他喉头滚动,终究未语。可那一瞬,他心中某处坚冰轰然崩塌。
远处钟楼传来七响,晨雾渐散。
但他们都知道,真正的黑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