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色终于变了。
但他不管了。他必须狠,狠到她害怕,狠到她离开。
这才是保护。
他走向门口,伸手去拉门栓。指尖刚触到木头,心口猛然一绞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仿佛有阴物在体内啃噬血脉。
阳卷残片烫得几乎烧穿皮肉。
他撑地喘息,冷汗滚落。耳边响起古老咒音,如远古钟鸣,是残片在预警——有东西正在靠近,带着极阴之气,速度极快。
这不是寻常阴灵,而是“冥瞳鬼使”,出自九幽冥府深处,由七百冤魂炼魂合一,专为追踪命契之人。传说此物无实体,唯以人心执念为食,越是压抑的情感,越能引其暴起噬主。
他强撑起身,反手锁门。
“待在这里。”他背对她,声音冷硬如铁,“别出声,别动,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若活着,自会开门。”
他靠着墙缓缓坐下,闭目调息。体内精血耗损过重,极阴血脉开始反噬,经脉如被万蚁噬咬。若再动用禁术,不出七日,便会化为枯骨,魂飞魄散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事——她能不能活。
屋外风停了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,一滴,又一滴,像倒计时的鼓点。
她站在原地,没有再说话。她慢慢蹲下,捡起地上的青铜铃铛,握在掌心。铃身刻有镇魂十二篆,乃上古道门秘器,唯有以心头血祭炼三年,方可通幽驱煞。她不知何时已将其认主,铃心微颤,似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相传此铃原为唐代守陵道人所铸,每篆代表一道镇魂诀,合而为阵,可镇百鬼夜行。但若使用者心中有执、情念未断,则反受其噬,轻则神志错乱,重则魂碎归阴。
然后她走到门边,靠着门框坐下,和他隔着整个房间,遥遥相对。
谁也没动。
谁也没走。
阳光移过地板,照在她染血的手帕上。她悄悄塞进袖口,没让他看见——那不是他的血,是她的。方才撞桌角时划破的伤口,她忍着没叫。
沈砚睁眼时,正对上她沉静的目光。
那一瞬,他心口狠狠一抽,仿佛有根线从命轮深处扯出,直连她眼底。
他迅速移开视线,咬破舌尖压下情绪。血的味道在嘴里散开,腥而烈,让他清醒。
他告诉自己:宁负天下,不负使命。
可手却不由自主摸向胸口——那里除了残片,还有一块布料的触感。
是他昨夜替她包扎手指时,她撕下的一小块衣角。素白棉布,边缘参差,他没收好,一直贴身放着,紧贴心口,像藏了一团不肯熄的火。
门外,一片枯叶被风吹起,撞在窗纸上,发出轻响。
她睫毛微动,看向窗外。
他握紧拳,指甲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混着朱砂,在掌心画出一道微型封印——断缘诀,断情绝念,以血为誓。
他知道,真正的杀局,已经来了。
风不止,鬼不歇,命未终。
而这一局,要么同归于尽,要么……他以身为祭,换她一线生机。
有人曾言:世间最锋利的刀,并非藏于鞘中,而是埋在人心。可也有人说,真正能斩破宿命的,从来不是刀,是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。
他本是孤星,注定独行于黑夜。
可她来了,不问前路多险,不惧命格多煞,只轻轻说一句:“我陪你。”
于是他才明白——
有些人注定孤独前行,不是不愿牵谁的手,而是怕一牵手,便是永诀。
可若命中之人已至,避无可避,逃无所逃……
那便以我之血,洗你前路尘埃;以我之骨,筑你归途长阶。
哪怕天地不容,鬼神共诛,我也要在这劫火尽头,为你留一盏不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