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搜了吗?”褚成文忽然朝他逼近一步,“来,进来搜,往我床上搜。搜不出来你就跟我在御前走一趟。”
褚成文的母亲是淮安公主,今上对这个姊妹非常疼惜,统领毫不怀疑若是真闹大了,吃不了兜不走的还会是他自己。
“公子息怒,下官……”
“滚。”
统领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接着商陆听到苏鸿才的声音,“发生了何事?”
统领识得苏鸿才的身份,虽然身世不及褚成文,但两人同处一个院子。这些勋贵子弟向来成群结队,若不出意外剩下几个没开门的应当同样出身不俗,统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一挥手,“撤。”
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。
商陆靠在门板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
等了许久,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,她才缓缓滑坐到地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隔壁传来一声响亮的关门声,夹杂着褚成文的一句嘟囔:“什么东西。”
苏鸿才敲了敲商陆的房门,“商陆?”
商陆没有发出声音。
苏鸿才在门口呆了一会儿,奇怪地嘀咕一句,“还没醒?”接着门口就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商陆用手抹了一把脸,从地上站起来,软着脚将钟敛川重新从床底下给拖出来。一下子就对上了钟敛川半睁着的眼。
商陆被吓了一跳,“你……咳……你醒了?”
商陆生怕这人二话不说就问候她命途多舛的脖子,连忙往后退了两步,防患于未然。
钟敛川看着商陆的动作,扯了扯唇角,分不清是嘲是笑。他没说话,就那么半睁着眼睛看她。雨水顺着他额角的发往下淌,流过眉骨,淌进眼窝,他眨都没眨一下。
商陆被他看得发毛,又往后退了半步,后脚跟抵住了床沿。“你……”
“水。”钟敛川开了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。
商陆离他远远的,把杯子放在地上,用脚尖推过去。
钟敛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推过来的杯子,又抬头看她。
“我手抬不起来。”他说。
商陆心想:关我什么事。
但钟敛川就那么看着她,甚至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理所当然。好像她商陆生来就该给他端茶倒水似的。
商陆咬了咬牙,蹲下去把杯子端起来,凑到他嘴边。钟敛川就着她的手喝了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喝完了也没说谢,偏过头去,闭上了眼睛。
商陆把杯子往地上一搁,忍住了没砸。
“出了这扇门我就当今夜没见过世子,当然,你也没见过我。怎么样?”
钟敛川发现这个瘦弱的书生与他讲话时越来越不客气了,他不知在想什么,半晌来了一句,“不行。”
商陆险些没控制住声音,“那世子想怎么样?”
钟敛川睁开眼,“赵元难道没同你说过?我这人素爱以怨报德。”
没等商陆反应过来,他似笑非笑地微微抬起胳膊,商陆一眼就看到那一大块青紫。
现在已经高高肿起,惨不忍睹。一眼望去,这竟然才是钟敛川伤得最重的地方。
商陆短暂地心虚了一瞬,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,“如果没有我,那些人就发现你了。”
钟敛川呵呵凉笑,商陆缩了缩脖子。
他道:“然后呢?”
商陆顺着钟敛川的话一想。
然后……钟敛川是镇西侯府的世子,那些人欺软怕硬,连褚成文都不敢得罪,更遑论是镇西侯独子。这事儿十有八九到最后,钟敛川也是能全身而退的。
但是,商陆素来爱多想一些,所以不敢妄存一些侥幸心理。
那些人当真事先不知道钟敛川的身份吗?
商陆还没傻到张口去问钟敛川本人。
“行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那世子殿下就在这儿躺着吧。我先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跟苏鸿才睡。”商陆面不改色,“反正他床大。”
商陆转身就往门口走。她的手刚碰到门闩,身后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地上。
她回过头。
钟敛川趴在地上,不知道是试图站起来还是试图拦住她,总之现在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她脚边。
商陆低头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钟敛川的脸已经彻底黑了,咬牙切齿,“还不赶紧扶我起来!”
商陆过来扶钟敛川时没控制住,发出一声短促的笑。偏头就见钟敛川阴恻恻地看着她,商陆连忙压下嘴角,恢复一贯的谨小慎微,“世子千金之躯,此番重伤未愈,还是小心些为好。”
钟敛川看着商陆飞快地变脸,半阖着眼反唇相讥,“也是,毕竟我身家性命在商公子手上,是得小心些。”
商陆一噎。
她难不成是什么恶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