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楼下，蔺随舟将手里的头盔塞司无序怀里，他则从楼下一堆电动车里推出最破旧的一辆，跨坐上去，回头对司无序说：“你等我一下，我马上回来。”

说完，蔺随舟就滑行走了。

司无序抱着头盔，望着蔺随舟缓慢移动的背影，有些疑惑。

蔺随舟已经失忆到连瞬移和飞行都忘记了？

这骑行着机械兽人的模样，还怪滑稽的。

几分钟后，蔺随舟骑着机械兽回来了。

他刹车停在司无序面前，扔给司无序一个一模一样的头盔：“给，戴上。”

司无序接过头盔，看见头盔正面未干的喷漆写着“帮帮送”，心下忽然有不好的预感：“你创业，创的是什么？”

蔺随舟已经戴好头盔：“跑腿公司啊。”

他拍了拍车后座：“上来，我今天去带你熟悉一下业务。”

司无序：？？？

他也要坐这奇形怪状的机械兽？

片刻后。

一辆二手电动车上坐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，压着轮胎缓慢地向前移动着。

蔺随舟一拧动车把手加速。

司无序的身子就跟着一颠，双手双脚无处安放：“我还是下…”

话没说完，司无序半空中的手忽地被蔺随舟抓住。

蔺随舟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，带着一股十分轻柔的力道将司无序拉向前去。

空气中飘荡着蔺随舟身上独有的清香，司无序的大脑刹那间产生一阵眩晕，迷乱到差点分不出南北东西。

蔺随舟的声音飘过来：“抓紧。”

司无序本能地握住蔺随舟的腰。

他身负神魔血统，手掌较人类要宽大许多，整只掌铺上去，才发现蔺随舟的腰身不堪一握。

一个呼吸后。

蔺随舟似乎觉得司无序坐稳了，温润柔软的手便离开了司无序凸起骨骼的手背，然而司无序心中仍止不住地疑惑

——蔺随舟的腰为什么这么细？

再回过神时，蔺随舟已经在一间香火店门口刹停机械兽。

蔺随舟踢了一下机械兽，机械兽便稳稳停住。

随后，蔺随舟拽着他去香火店：“会认香火吗？”

司无序摇头。

他视线落在蔺随舟半搭不搭在他臂弯处白皙的指尖上，疑惑一直萦绕心头

——蔺随舟的手指是面泥做的么？

蔺随舟指着香火店里线香、盘香、塔香、香篆等对司无序进行了简单的科普：“生人点香，多是希望能祭祀祖先亲人，或者沟通天地鬼神。”

老板点点头：“小伙子很懂香啊，实不相瞒，我店里还藏着上好的沉香，你要是要，我可以给你打九九折。”

沉香？

千百年前，供奉蔺随舟这位弑魔天神的庙宇不知凡几，别说檀香，就是龙涎香，想必他都吃腻了。

区区沉香，还想收买蔺随舟？

下一刻，蔺随舟弯着眉眼道谢：“多谢老板。我就要沉香了。”

老板给蔺随舟装了几支沉香，蔺随舟掏出黑匣子不知扫了什么，叮的一下就付了钱，老板笑着招呼：“小伙子，下次再来啊。”

蔺随舟将装香的袋子挂在车把手上，戴好头盔，又拍了拍后车座，想叫司无序，却不知道怎么称呼：“对了，我还没问你叫什么。”

司无序：“司无序。”

闻言，蔺随舟的动作产生了片刻凝滞。

司无序抬起眉目，难道蔺随舟想起他了？

蔺随舟眉心微皱：“你父母怎么给你起这个名字？无序无序，你的生死无序，难道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叫一二三四五吗？”

司无序讶然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蔺随舟：“？”

司无序：“我有八个兄弟姐妹，他们的名字就是二到九。”

蔺随舟难道真的恢复记忆了？司无序问：“你还想起了什么？”

蔺随舟：“……”

蔺随舟默然。

“司无序。”

“嗯？”

蔺随舟拍了拍后车座：“上来。”

司无序坐上了蔺随舟的车后座。

可等机械兽发动出去好半天，他都没有再等到蔺随舟的回答。

…蔺随舟这究竟是想起他了，还是没想起？

亦或者，蔺随舟压根就没失忆！

在街道吱扭吱扭了十来分钟，蔺随舟将机械兽停在墓园门口。

蔺随舟下车跟门卫打了个招呼，就带着司无序进了墓地。

墓地飘零着几个未被黑白无常接引离去、尚有执念未消的魂魄，魂魄们见到蔺随舟的第一反应，就是朝他飘过来。

然而看见蔺随舟身后跟着的黑衣男人，那些魂魄顿时又如惊鸟般散去。

司无序此时正望着自己的手掌。

掌心残存着蔺随舟腰肢的余温。

司无序握了握掌。

——蔺随舟的腰到底是什么做的？

“怎么又发呆？该干活了。”

蔺随舟拎着装香的塑料袋，走在前方回望司无序。

司无序跟在蔺随舟的脚步后，到了一块墓碑前。

墓主人照片是个中年男人。

蔺随舟站到墓前，取出四支香插进面前的香炉，随后便双手合十念起往生超度咒。

蔺随舟明明失忆了，竟还记得往生超度咒，难道真是装失忆？

司无序问：“这咒语是你天生就会的吗？”

念完咒语，蔺随舟拍了张照片发给下单让自己帮忙上香的顾客，不忘分神回答司无序：“我怎么可能天生就会这些咒语？当然是从书上学的了。”

发完照片，蔺随舟撩了眼皮：“司无序，回家后我会把咒术书给你，上面的咒语你有空都记记。”

居然让他学咒术，看来蔺随舟是真失忆了。

失忆后的蔺随舟实在太没警惕心了。

司无序随口问：“书里有什么秘术？”

蔺随舟望着烧到一半的香：“就往生咒，超度咒，发财咒，面试必中咒，考试必过咒，瘦身咒，美颜咒……”

前面还算正常，后面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？

司无序：“你确定这些是正经咒术吗？”

蔺随舟失忆后莫不是连智商都下降了，这一听就是骗子咒术！

蔺随舟嗯嗯点头：“当然是正经咒术了，这些都是我自创的。”

司无序：“……”

做完一单替远方儿孙上香的任务，蔺随舟带司无序去吃午饭。

他们骑车回到天极小区附近，进了一处叫李哥炒饭的街边小店。

蔺随舟似乎跟老板相熟：“李哥，来一份炒饭。”

老板应声：“好嘞。”

几分钟后，一盘热腾腾的炒饭端到了司无序面前。

老板看看司无序，又看看蔺随舟：“小蔺，你带朋友来，怎么只点一份啊？”

蔺随舟捧着店里的自助紫菜汤：“我不饿，我就看着他吃就够了。”

蔺随舟将炒饭推到司无序面前：“你的午饭。”

司无序瞥见竹筒里包着衣服的筷子，将筷子扒开，依言尝了一口。

许久没吃过人间的食物，这一盘普普通通的炒饭，倒是五味俱全。

司无序还要再吃下一口，感到一股炙热的视线打在脸上，抬起头，发现是蔺随舟一直盯着他，哦不，是盯着他的炒饭。

什么意思？蔺随舟想吃他的饭？

司无序试探地将盘子往前推了一下：“给你？”

蔺随舟瞳孔微震，眸中流露惊喜之色：“你不吃了吗？”

司无序：“不吃。”

“谢谢你，大好人！”

蔺随舟抓过盘子，就用勺子舀起饭粒放进口中。

嘿，失忆后的蔺随舟竟与他这个仇敌称兄道弟。

不过是将自己吃剩的食物扔给他罢了，蔺随舟还得谢谢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