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等半个月,进入夏天,梨花凋零,树枝长出叶子,一定凉快。
更何况窗外还有几簇茂盛的芭蕉,风掠过,空气都变得沁凉。
成亲前,原耕耘就想把这两间打扫了做新房的,只是时间紧,就没来得及弄。
“抽空收拾出来,热的时候就住这儿。”
向园也觉得好,自告奋勇,“我来收拾吧!”
屋里有家具,就不用挪床搬凳了,她只要打水清扫干净,铺上草苫子和凉席就好。这点活儿,根本不在话下。
原耕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他心里存着别的关紧事,拉着向园回屋,拴上门,同她一起看画儿。
向园想看西洋画,原耕耘就露个封皮给她看,这画上人物与他们面貌不大相同,且封皮一页就颇为大胆,他觉得向园很可能看个封皮就不想看里头的内容了。
然而预测有误,向园没有不好意思,这画也只是大胆,其实并不露骨,最亲密的动作是亲吻,衣服虽少,重点部位都有遮挡的。
向园很好意思,一边看一边大惊小怪,“哇,西洋人竟然长这样啊!”
她没见过真的西洋人,但画上洋人的头发卷卷的,明明是一样的构造,但眼睛、鼻子乃至五官和整个身形,都和他们不大一样。
原耕耘也没见过西洋人,他觉得这画虽然画的西洋人,但这画可能不是西洋人画的。
五里不同风,十里不同俗,更别说远隔千山万水,得漂洋过海才能去到的另一边了。
那边有没有避火图这个东西都不好说,更别说以他们为原本的画册了,他猜测这画很有可能是那个书生画的。
向园往后翻了一页,继续惊讶,“哇,他们的房子、家具竟然和咱们的一样啊!”
她觉得奇怪,“我看他们的衣服、发髻跟咱们不一样,还以为他们那边的屋子、摆设和生活习惯跟咱们都不一样呢。”
原耕耘:“你没错,这画错了,画这画的人可能见过西洋人,但应该没去过西洋。”
“这样啊!”向园又翻了几页,“他们那里的女子长得真漂亮。”
男人就很一般了,个子瘦瘦小小,留着一圈小胡子,头发也不好好梳,看着有点邋遢。相对来说,女子虽然也散着头发,但表情柔美,眼神深邃,风韵十足。
原耕耘不想叫她误解,道:“画上的人可能不是来自一个地方。”
这才是这画最大的问题所在。
原耕耘没见过西洋人,但他很小的时候,见过来自遥远内陆国度的商人。很明显,画上的男子来自遥远内陆国度,画上的女子来自海洋另一侧。
“还能这样?”向园眼睛更亮了,“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?你说多奇妙,他们一个来自这里,一个来自那里,却同时来到咱们这儿,遇见对方还和对方成亲了,缘分真是妙不可言!”
她甚至把这当成话本子看,都不觉得是画画的人画错了。
原耕耘:“……”
“向园!”
“嗯?”
“不看了好不好?”
向园掂起书瞅瞅,“就剩几页了,我很快翻完。”
然而下一页,就让她大开眼界。
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向园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,山泉水都洗不干净那种。
她再也不嫌弃原耕耘对她那样了,比起这种的,她的耕耘哥哥再好不过了。
原耕耘:“……”
就不该让她看的。
他合上册子,“这画不好,画画的人什么都不懂,瞎胡画的,你忘掉它。”
他把册子扔到床底下,抱着向园滚了一圈,问她:“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怀疑别人?”
向园觉得不是,她要是不会怀疑,根本不可能让阿文跟踪大舅大妗子的。
原耕耘觉得那叫敏锐,叫对危险的感知,不叫怀疑,可是向园却长着一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面庞,当然配套的脑子和性情也显出几分盲目轻信于人的样子。
“那天晚上,你是不是想下来给我开门?”他说的是跟原丰收和梅大舅谈判晚归的那一天。
向园靠在他胸前点头,“你为我奔波嘛,我有点担心。”
“担心我?”
“嗯,”向园稍微仰起头看他,“我和娘等了很久,你都没回来,我很害怕,我怕你大哥欺负你,怕我舅舅反咬你一口,还怕天晚了你要走夜路,会遇到危险。”
“向园!”原耕耘心尖都叫她说得发颤,他倾过去,直直盯着她。
“嗯?”向园睁大眼睛看回来,眼神纯澈清亮,像两汪清潭,要把原耕耘吸进去。
“向园,宝贝儿,你亲我,这样亲!”
原耕耘第一次用有别于“向园”二字的称呼,以亲昵的,不舍的,怜爱的,娇宠的语气,这样说话。
向园叫他喊得脸皮儿都红了,她微微仰头,噘着嘴照原耕耘唇上啄了一下,如蜻蜓点水,稍纵即逝。
原耕耘喉结滚动,低头含住她如橙色蔷薇般红润的唇瓣。
吻密密麻麻落下,从唇角到锁骨,脊背到肋下,膝盖到脚腕……这些,不过是一场盛大旅途中,旅者行经的几处美好,而让人流连的好风景,数不胜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