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母亲也走了。是在一个春天的傍晚,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,她握着程子卿的手,很轻地说了句“好好的”,然后闭上眼睛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程子卿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,没有哭。她只是在想,这个世界上,她再也没有亲人了。
从那以后,她变得更沉稳,更冷峻,杀伐果断,像一个真正的总经理。没有人见过她失态,没有人见过她犹豫,没有人知道她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家里,会对着客厅里那盏落地灯发很久的呆。她把所有的柔软都封存起来,封在那些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,封在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意去触碰的记忆里。
直到再见到林清寒。
那天下午,她坐在面试间里,翻开简历。照片上的面孔和记忆中的脸重叠在一起,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做好表情管理,用了更大的力气在整个面试过程中保持一言未发。她怕自己一开口,声音就会抖。
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。同时苏醒的,还有内心那份她以为早就死掉了的柔软。
林清寒第一次见到程子卿,便知道她是个家境优渥、教养良好的富家子弟。新生联谊会上,她穿着得体,说话轻声细语,带着一种被好好教养的孩子才有的从容。她礼貌地拒绝了两个男学生的搭讪,不卑不亢,既不让人觉得被冒犯,也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。林清寒站在角落里看着,觉得这个小师妹很有意思。直到自己走过去,程子卿才露出放松的笑意,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不用端着的人。
后来的日子里,林清寒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适应异国生活。她足够聪明,也足够努力,短短一个月便能熟练口语,论文也写得有模有样。
程子卿会用各种理由来找林清寒。吃不惯西餐来蹭饭、想家了无人倾诉,不会查资料来请教,后来连“路过顺便上来坐坐”这种借口都用上了。林清寒猜到了她的心思,但没有说破。她只是安静地给这个小师妹做饭、泡茶、改论文,在那些深夜的灯光下倾听她对家人的思念。
林清寒大程子卿五岁,她们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,这份朦胧的好感未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。所以她什么都不说,只是温柔地、妥帖地,把那些可以给予的帮助,都给了程子卿。
后来程子卿不辞而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