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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鸭脚叶黄乌臼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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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孤信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,喉结滚动了几下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。他放下茶盏,忽然伸手,轻轻握住了她放在矮几上的手。

她的手纤细柔软,指尖带着一点煮茶留下的暖意,被他粗糙的掌心裹住的瞬间,轻轻颤了一下,却没有躲开。他的手掌宽大,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,指腹上还有几道新磨出来的血痕,是连日快马加鞭赶回来时,被缰绳磨出来的。

元玥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伤痕上,眼底瞬间漫上了心疼。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,抬头嗔道:“你看你,星夜兼程地赶回来,连手磨成这样都不管不顾。就算军情再急,也该顾着自己的身子。”

她说着,便起身从一旁的妆匣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白瓷药瓶,重新跪坐回他面前,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,拧开瓶塞,将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。

她的指尖软软的,药膏涂上去,原本火辣辣的伤口瞬间就凉丝丝的,不疼了。独孤信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,看着她垂着的眼睫,看着她认真的神情,看着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,落在她的发顶,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
“玥儿,”他低声唤她,声音哑得厉害,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,看着她指尖细细替他抹着药膏,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,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念想,便顺着暖融融的茶香,不受控地漫了上来。

他太清楚横在两人之间的壁垒,她是宇文泰明媒正娶的夫人,君臣有别,名分已定,这道鸿沟是乱世里翻不过的山河,他从不敢奢求半分逾矩的圆满。可那些在长安月下、渭水风里说过的话,那些藏在枪尖与笔墨里的惦念,终究还是忍不住,借着这北境赴任的由头,轻轻落了出来。

他掌心微微收紧,小心翼翼裹住她微凉的指尖,厚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,声音放得更柔,却字字都带着掏心掏肺的认真:“此去北境,正好是往武川去的路。你之前跟我说,等长安乱子平了,想随我去看塞北的草原,看武川春天漫山遍野的花,看马儿跑起来能追着风走的样子,我都记着呢。”

他俯身,微微低头,让她能清清楚楚撞进自己的目光里。那双总是染着沙场杀伐之气的眼,此刻褪去了所有凌厉,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郑重,像盛着一整个塞北的春日,完完整整,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。

“等我把北境的烽烟扫平,把六镇的防线筑牢,让柔然的铁蹄再也踏不进关中半步,长安就能真的安稳下来了。到那时候,咱们一起去武川,去看你心心念念的草原花海,好不好?”他顿了顿,喉结轻轻滚动,补上了一句藏了半生的承诺,“只要你想,只要你肯,刀山火海,千里万里,我都陪你去。”

元玥涂药的手猛地一顿。

药膏的凉意还停留在指尖,可她整个人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撞中了心口,猛地抬起头,直直撞进他滚烫又郑重的目光里。原来他从来都没把两人之间的交谈当戏言,原来在他星夜兼程奔赴沙场、在他戴罪立功拼死搏杀的时候,心里还记着她想看塞北草原的心愿。

银壶里的茶水还在咕嘟作响,暖香漫了满室,裹着两人之间翻涌的、带着酸涩却又无比滚烫的情意。

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,像被秋霜染透的枫叶,连耳尖都泛起了粉色。她慌忙低下头,假装继续给他涂药,可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,声音细若蚊蚋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:“……好。”

就这一个字,让独孤信瞬间心花怒放,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,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。他忍不住收紧了手,将她的手完完全全裹在掌心,生怕这只是一场梦。

“我此去北境,少则三月,多则半年,定能稳住六镇防线,安抚好柔然各部。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许下承诺,像立下最郑重的军令状,“我知道北境天寒,风雪大,你不必为我忧心,我自幼在边地长大,早就习惯了。倒是你,在长安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兰主的事还没查清,朝堂上也暗流涌动,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,不可再孤身涉险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元玥抬眼看向他,眼底带着笑意,也带着不舍,“你也要答应我,无论战事多险,都要顾好自己。我在长安,等你回来。等你回来,你答应我的,要带我去武川看塞北的草原,看漫山遍野的花,可不许反悔。”

“绝不反悔。”独孤信俯身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距,呼吸交缠在一起,连茶香里都裹上了甜丝丝的暖意。

就在这时,竹帘外忽然传来了翊卫压低的声音:“独孤将军,兵部来人了,说请您即刻过去交割北道大都督的符节与印信,宇文都督也传了话,让您过去一同商议出使柔然的副使人选。”

两人皆是一顿,瞬间回过神来。独孤信低低地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不舍,却还是先直起了身,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,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元玥点了点头,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,起身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递到他手里。囊口、囊身边缘以黑红两色丝线绣 1 厘米宽的联珠奔马纹,寓意旗开得胜、马到成功,边角还绣了一个“信”字。

“这里面装了平安符,还有些伤药,你带在身上。”她看着他,认真道,“无论何时,都要记得,长安有人等你回来。”

独孤信紧紧攥着那个锦囊,贴在心口的位置,重重点了点头。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,随即转身,掀帘大步走了出去,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光,背影挺拔如松,这次他没有回头。

他知道,只要一回头,他就再也迈不开脚步了。

元玥站在竹帘后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,满地的银杏叶被他的靴带起,又轻轻落下。她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,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低头看着炉上依旧沸腾的银壶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那日之后,长安便彻底动了起来。王思政带着宇文泰的手令,星夜奔赴玉璧,征调民夫、调集建材,轰轰烈烈地启动了筑城事宜;独孤信领了北道大都督的印信,三日后便率轻骑奔赴六镇,接手北境防务;出使柔然的使团也敲定了人选,带着厚礼与和亲的国书,择日便要北上王庭。整个大魏像一架被上满了弦的强弓,在绝境里稳住了阵脚,一点点织起了抵御关东军的天罗地网。

而高欢点齐兵马,准备南下之时,军中却突然爆发了瘟疫。关东军从洛阳班师之后,士卒多有染病,短短几日,便病死了数千人,疫情越演越烈,根本无法再行征战。高欢看着帐外病倒的士卒,气得须发皆张,却也无可奈何,只能咬牙下令,班师返回晋阳,停止了大规模的西进攻势。

消息传回长安,满城欢腾。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,张灯结彩,庆祝高欢撤军。历经了两个月的惊涛骇浪,大魏终于从灭国的边缘,彻底走了出来,非但没有被打垮,反而逆势翻盘,稳住了阵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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