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挥刀砍倒身前的敌人,对赶来的亲兵道:“不用追了,回营。” 说罢,他望着假山的方向,指尖摩挲着弯刀刀柄,眼底的好奇早已变成浓烈的探究。
元玥顺着密道一路狂奔,密道内潮湿阴暗,布满蛛网,她的手臂伤口被蹭得生疼,却不敢停歇。终于从密道另一端的出口钻出,已是皇宫外的小巷,她踉跄着站稳,擦掉脸上的汗水与尘土,辨明方向后,朝着城西破庙赶去。
破庙早已荒废,庙门残破,院内杂草丛生。元玥刚踏入庙门,便听得一阵整齐的脚步声,数十名手持长刀的壮汉从庙内阴影处冲出,将她团团围住。为首的壮汉腰间佩着东魏兵符,眼神凶狠,高声喝道:“宇文公有令,取此女性命,抢夺信物!”
“宇文泰?”
元玥的声音发颤,像被寒风冻住了一般,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名字。她攥着玄铁短刃的指尖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冷汗。短刃的玄铁触感冰凉,可此刻却远不及她心头的寒意来得刺骨。
怎么会是宇文泰?
她下意识地摇头,脑海里瞬间翻涌过无数画面——议事殿上他为护她捏断裴寂手腕的狠厉,书房里他温柔拂去她鬓边碎发的缱绻,送她这把短刃时,他握着她的手,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:“此刃削铁如泥,贴身带着,能护你周全。”
那些宠溺,那些守护,那些看似毫无保留的深情,难道全是假的?
“不可能……” 她喃喃自语,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侥幸,“一定是搞错了,是这些人冒充他的命令……”
可为首的壮汉赫然黑甲卫装扮,眼神里的凶狠不似作伪,那句“宇文公有令,取此女性命”的喝声,还在破庙的空旷里回荡,字字戳进她的心里。她想起这些日子,自己对他的防备一点点松动,甚至会在他温柔的注视下,生出 “或许可以相信他” 的念头。
多么可笑。
元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,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。她怎么会这么天真?权倾朝野的权臣,怎么可能对一个身份不明的“宫女”付出真心?他带她出席议事,是因为她有用;他护着她,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;他赠予短刃,或许也只是为了让她更安心地被他掌控。
所谓的宠爱,不过是包裹着利用的糖衣;所谓的周全,从来都是通往灭口的铺垫。
心头的侥幸一点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,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,顺着四肢百骸蔓延,冻得她浑身发僵。她攥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与心寒。
“这么多日的虚情假意……真难为他了。”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浓浓的嘲讽,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,“宇文泰……果然狼子野心!”
她终于明白,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棋局里的一颗棋子。有用时,百般呵护;如今她拿到了玉玺碎片,或许是失去了利用价值,或许是她的存在已成隐患,便要这般斩草除根,干净利落。
真是好手段!把她哄的团团转。
元玥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翻涌,指尖的力道愈发收紧,玄铁短刃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她真是瞎了眼,才会对一个权臣心软,才会在乱世里奢望什么真心。
从今往后,再无半分侥幸。
一番打斗,体力渐渐透支,元玥背靠断壁,将玉玺碎片紧紧护在怀中,玄铁短刃横在身前,纵然力竭,眼神却依旧坚定,不肯屈服。
黑衣人步步紧逼,为首者长刀举起,就要劈下。就在这时,破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而沙哑的号令:“护驾!”
紧接着,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暗卫冲破庙门,手中利刃寒光闪闪,瞬间与伏兵厮杀在一起。一道青色身影快步冲到元玥身前,一把将她死死护在身后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急切:“玥儿,皇兄来晚了!”
这声音……元玥浑身一僵,难以置信地抬头。眼前的男人身着青色便服,身长八尺,腰带十围,虽面带俊朗之气,却因长期压抑而常显沉郁。眉目疏朗,那双眼睛与记忆中的兄长一模一样,盛满了担忧与疼惜。
“皇兄……”元玥的声音哽咽,眼泪瞬间涌满眼眶。
孝武帝将元玥拉到安全处,仔细端详着她,指尖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,声音哽咽:“玥儿,真的是你吗?像,真像!当年你‘战死’的消息传来,皇兄心痛欲绝……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魂穿……皇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!”
“皇兄!”元玥再也忍不住,扑进孝武帝怀中,放声痛哭。前世的颠沛、今生的委屈、遇袭的恐惧,在见到兄长的这一刻,尽数倾泻而出。泪水打湿了孝武帝的便服,也浇灭了她心中的慌乱。
“没事了,玥儿,没事了。”孝武帝紧紧抱着她,拍着她的后背,声音沙哑,“皇兄带你走,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暗卫们很快解决了剩余的伏兵,一名暗卫快步上前,躬身道:“陛下,此地不宜久留,请尽快撤离!”
孝武帝点点头,扶着受伤的元玥,在暗卫的掩护下,撤离到附近一处隐秘的地窖。地窖内烛火昏黄,光线昏暗,孝武帝让暗卫取来金疮药,亲自为元玥包扎伤口,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。
包扎完毕,元玥从怀中取出那枚华阳公主的玉佩和字条,轻声道:“皇兄,这是我在永安宫老柏树下的暗格里找到的,除了玉玺碎片,还有这些,是季艳留下的。”
孝武帝接过玉佩和字条,眼眶瞬间泛红。他展开字条,借着烛火仔细查看,字条上的字迹娟秀,是元季艳的笔迹:“玉玺分三瓣,一藏柏下,一在高欢处,一隐关陇。云纹合,则正统现,宗室血脉系于此,慎之,慎之。”
“季艳……”孝武帝的声音哽咽,“朕可怜的小妹,竟想得如此周全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名暗卫突然冲进来,神色凝重地禀报:“陛下,宇文泰的黑甲卫已追踪至破庙附近,正在地毯式搜查!”
元玥心头一震,宇文泰……他果然早就察觉了她的行踪,却一直未点破。他的目的,到底是什么?
孝武帝脸色一沉,紧紧握住元玥的手,沉声道:“玥儿,别怕。有皇兄在,定护你周全。只是宇文泰的心思,怕是比我们想的还要深沉……”
而独孤信被甩脱后,并未返回军营,而是立于永安宫屋顶,在深夜中俯视着元玥逃离的方向若有所思,指尖摩挲着刀柄,眼底闪过复杂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