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女孩们嬉闹着洗好了,打算出门玩玩的时候却看到篝火架上挂着个剥掉皮的小牛犊,都齐齐吃了一惊。
侍女说:“我们的安璐玛是真的很能干,他一个人把我们该做的都做完了!”
安璐玛正握着骨刀一下下剃掉牛皮上残余的油脂,见欧佛洛涅出来了,说:“把牛血涂在门框上,做迎接满月的准备。”
欧佛洛涅自己就是医生,固然不怕血,但那个小牛的牛头还摆在地上,身体完完整整地挂在篝火堆上,叫她心头堵得厉害。
虽然残忍……但自己也不是不吃肉的。
说可怜那只小牛,多少有些……高高在上,不食人间烟火了。
她像是在雅典似的,在门框上都涂上新鲜的牛血。
邀请神明驾临。
“你不开心么?”
安璐玛凝望着她。
欧佛洛涅低下头:“没有不开心。”
又道:“我这人最懒了,只要休息都高兴。”
安璐玛沉吟片刻,擦掉她手上的血,变魔术似的塞给她一枚石榴。
欧佛洛涅狐疑道:“这又是哪儿来的?”
“我从巴比伦人那儿买来的。”
欧佛洛涅想起安璐玛像个劫匪似的从巴比伦人怀里掏出那个口袋,脸上满满写着不信。
“真的,”安璐玛撩起挡住右耳的鬓发,那处吊挂着的新月耳坠已经无影无踪了,“换了一个石榴,一头小牛,还有三米纳的盐。我说还你的盐一定还。”
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熠动,瞧得欧佛洛涅心头痒痒的。
浓密的眉毛显得那双眼睛蓝得不真实,像是天空的帷幕。
欧佛洛涅呆呆地望着安璐玛,好一会儿伸手去蹭他的眼角,揉了片刻,狐疑说:“怎么擦不掉?你做饭的时候脸上沾上脏东西了!快去洗洗看!”
安璐玛心头一惊,立即扭过头去洗脸,他捧起清水瞧见自己的倒影,哪里是什么脏东西?
——那死孩子是把自己画的眼线揉花了!
岂有此理!
但瞧着眼妆已经花得没办法补救了,安璐玛只能把整张脸都洗干净了,但他不打扮没心情做事,折返回屋里拿了眼黛和眼线出来。
他回到欧佛洛涅面前,认真道:“那不是脏东西,那是我的眼线!我的眼黛!你害我眼妆都花了!”
安璐玛脸上还沾着一点水珠。
欧佛洛涅心头一震,恍恍惚惚地,虽然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安璐玛很漂亮……但他画着妆,好看也是如神像似的好看,叫她不敢多看一眼。
她心想,安璐玛眯起眼睛瞧着就不那么古板的,反而叫人看了心生忧伤,害怕这盛极的美丽不能长久。
他这样子,就叫她下意识想和他亲近些……
安璐玛拿出乳香和没药烧的眼线,“你知道这个么?”
欧佛洛涅只顾着盯着他瞧,全然没能听进去他在说什么。
见他目光一凝,她才恍恍惚惚地点点头。
安璐玛狐疑道:“你真的在听我说话么?”
欧佛洛涅继续点头。
安璐玛拿出蘸着眼线的芦苇杆,微笑道:“用眼皮夹住这根芦苇笔。”
欧佛洛涅惊讶道:“什么?我也要么?”
“当然!”他理直气壮,把芦苇杆伸到欧佛洛涅面前,重复道:“用眼皮夹住!”
欧佛洛涅无比怀疑地夹住芦苇杆。
“你准备好了么?我要拽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——啊!宙斯啊!”
安璐玛顺着她眼尾的方向快速拽开,“好了,另一只眼睛,你自己画,还是我来?”
那感觉很新奇。
欧佛洛涅把那只芦苇笔拿在手里,小心翼翼地碰在眼眶上,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你要拽一下,快一点,但别划伤自己了。”
她点点头,用力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用力一拽,“怎么样?”
安璐玛捏着她的下巴看看,点头:“还不错。”
他又给欧佛洛涅看自己的眼黛,“这一块儿是青金石磨的……我特别喜欢。”
欧佛洛涅:“那会不会很贵呀。”
“还好。”
她小声问:“那我涂涂看?”
“还是我来吧,”安璐玛用指腹取一些阿拉伯胶调和的眼黛,小心地涂在欧佛洛涅眼皮上,“这儿的太阳很毒,涂一些眼黛对眼睛好。”
他顺便擦了一下她涂花的眼线,把线条修得锐利:“如果出去玩——”
安璐玛怔愣片刻。
欧佛洛涅似乎从不出去玩,她要么做事,要么在家蒙头睡大觉。
宁嘉尔不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