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是母亲而不是父亲呢?
侍从清洗了陶罐还给梅丽莎。
那波尼德送她出门,趁侍从不注意的时候贴在梅丽莎耳边说:“叫他快逃!尼布甲尼撒的人在找他,我身边都是尼布甲尼撒的眼线。”
尼布甲尼撒?
那不是巴比伦大王的名字么?
谁被一国君主盯上还能幸存呢?
梅丽莎状似镇定地走出门去,越走越快,最后跌跌撞撞抱着陶罐跑回诊所。
她不停在心中咒骂梅诺多莉,梅诺多莉你凭宙斯手中的闪电发誓!你到底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!
“你见到他了,”等她已久的安璐玛躺在正骨床上,他支着下巴,百无聊赖地问:“我问你的问题,你回忆起点新东西了么?”
“什么问题?谁是欧佛洛涅的母亲么?”梅丽莎快崩溃了,“我们都是梅诺多莉捡来的!我能知道什么?梅诺多莉告诉我她是欧佛洛涅的生身母亲!她的名字是宁辛阿达!”
她咬牙切齿:“南纳!你这阴间的神还想知道什么?难道你不能直接去问梅诺多莉的灵魂?为什么要为难我一个生在人世的人?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么?”
安璐玛从正骨床上起身,他生得高大,梅丽莎一抬起头就后悔了。
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神……
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质疑神明必然会遭到极大的不幸。
“我倒想去直接问问她,但宁辛阿达——也就是你说的梅诺多莉,她有我十六分之一的血。”
“十六分之一的什么……?血?”梅丽莎愕然,“她是神的后裔……?”
她半晌才回过神来:“你的意思是说,她是半神?”
半神这个词,梅丽莎只在说书人哪儿听说过。
全然想不到梅诺多莉有什么超凡脱俗的神力。
梅诺多莉固然医术高超。
但她的医术都是背着长老院解剖了大量尸体积累得到的……如果梅诺多莉真是个半神,白腐生肌不都是随手的事么?哪里需要在又脏又臭的坟墓里打转?
安璐玛头疼不已:“不单单是半神,还是我的后裔,她没有灵魂。”
“不,不可能,我见过她的鬼魂!”梅丽莎记得清清楚楚:“让天上的众神见证!我亲眼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梅诺多莉,她亲口对我说欧佛洛涅是她的女儿!她就是宁辛阿达!”
“那不是鬼魂,”安璐玛勾手叫来一只圣鹮,那只圣鹮竟在展翅之间变成了人。
“南纳!你不得好——!”
他伸手一指,面容还未清晰的人又变回圣鹮。
那鸟脾气坏而古怪,不停在两人之间徘徊,最终在梅丽莎面前泄愤似的拉了一泼鸟屎,气冲冲地离开了。
安璐玛说:“我把说爱我的和恨我的人都变成了圣鹮供我驱使……后来才发现,有我血的人,等尘世的日子到了尽头,也会变成圣鹮。”
又道:“宁辛阿达尤为特殊,她既是我的后裔,也是我的祭司。相比较其他神的祭司,我的祭司非常擅长挟持我。”
“挟持……神?这不可能!”
安璐玛抬手比了个止住的手势:“我没有回答你疑问的闲心,我问,你回答。”
梅丽莎纵然是好脾气的人,如今也忍不住火从心中起。
“欧佛洛涅和那波尼德是不是一母所生?”
怎么可能不是?
梅丽莎冷笑一声,半是报复道:“那波尼德自己说和他一母同胞的是兄弟而不是姐妹。”
她认为自己讲话算不上骗他,她诈了那波尼德一下,故意用了‘他’这个字,他反应得很激烈,甚至把尼布甲尼撒的名头都搬出来了。
那波泥德并非说谎,而是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。
他和欧佛洛涅在出生的时候就分开了。
他们的生母抚养了儿子,女儿却交给了梅诺多莉。
“不应该……绝对不可能的事。”
安璐玛无言踱步,他观察梅丽莎的神态,认为她那困兽犹斗的样子大概率是骗自己的。
欧佛洛涅必然是厄妲的女儿……
否则厄妲怎敢和自己赌咒?
但他不敢赌。
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赌错了。
宁嘉尔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输不起。
他又问:“宁辛阿达又是怎么对你们说我的?”
梅丽莎不愿意回忆那段经历。
她是梅诺多莉收养的第一个女孩。
梅诺多莉选中她的原因就是她是那个时间出生的、有东方血统的女孩……
梅诺多莉买下她之后立即给她吃了迷药,把她放在一个复杂的魔法阵中,试图把梅丽莎献给南纳。
新月在天边显现的时候,她感受到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狂喜,那喜悦叫她恐惧。
但月光照见自己脸颊的一瞬间,那喜悦变成了狂怒。
梅丽莎额头冷汗狂流。
梅诺多莉哄她:“现在呼唤他的名字,迷惑他眼睛,你就会代替青金石夫人……”
梅丽莎懵懂地念出他的名字。
月光泄愤似的抹掉了整间屋子所见的所有东西,还犹不解恨回手打了她一耳光。
但梅丽莎记得梅诺多莉说的话,在这个阴晴不定的神明面前,决不能说错话,她略一沉吟,说:“她说您像海伦一样美。”
安璐玛不疑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