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岑冷着脸站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，光是气势就足够让她感受到压迫感，可霍乔从小就生活在这份由男性创造的压迫感下，她早就习惯了，终于正眼看着镜子里的秦岑:“你与其问我和秦伯伯知道了多少，不如想一下，你和郜晓箐发生了多少。”

“好，那我告诉你，”秦岑一字一句，“郜晓箐的孩子是我儿子，六年前，我和她。”

没有什么让对手直接告知答案更震惊的，即使她模模糊糊已经猜到了。

秦岑侧过身，面对身边的人，站着。

“霍乔，我从来没瞒过你什么，你和我的婚约是我爸定的，从头到尾我都没承认我喜欢你。”秦岑眉眼透着一股倦怠，“包括你们给我的那场订婚仪式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摆布，现在，我不想要了。”

听到这句话，霍乔盯着他，眼眶有些红了，却冷笑一声。

“你不想要了？这是你说要就要，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？”霍乔声音轻微发抖，“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合谋设计你不成？你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？你的沉默，你的顺从，不都表明你接受这一切的发生！允许这一切的进行！”

霍乔说话的声音陡然拔高，质问他。

“秦岑，我给了你时间，甚至宽恕了你的游离，现在……你却跟我讲，你不要了。”

霍乔嗤笑了一声。

秦岑或许不知道他故作勇敢的模样在霍乔眼里有多单薄可笑，甚至十分可怜。

叮——

电梯到了。

霍乔抬手轻擦了一下湿润了的眼角，走出了电梯。

秦岑跟着追出电梯，抓住她的手腕。

“霍乔，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，吵架解决不了问题！”

他知道霍乔说的是对的，他的沉默，他的顺从，确实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，他并不无辜，他亏欠思瑶的，亏欠秦林的，他以为这辈子就该那样活。

他现在想逃离了，是不是太晚了。

思瑶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当哥哥的又叛逆了。

可是……他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啊。

他知道这一切太晚了，但他终究还是找到了。

霍乔被拽住的那一下，肩膀微微绷着，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

秦岑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把空间还给她。

“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？”霍乔的声音冷下来，背对着他，“你的态度不就说明了一切吗？你不爱我，从来没喜欢过我，现在已经打算为了那个女人和我，和秦伯伯完全摊牌了。”

秦岑沉默了。

霍乔终于转过身，抱着胳膊看他，走廊的灯是暖白色的，照在人身上却一点都不暖。

“霍乔，我想跟你说，真的很对不起。”秦岑看着她，声音很低，“很抱歉，我的沉默，我的顺从，让你以为……我可以。”

霍乔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你刚才说得对，”秦岑继续，“我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，如果我早一点说清楚，你不会被拖进来，不会被父辈当成联姻的工具，更不会……在我身上浪费这么时间。”

霍乔别开眼: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”

“有用。”秦岑说，“你值得被好好对待，不是被安排，不是被当成两家公司合作的筹码，是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你，想跟你在一起……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和你在一起？”霍乔打断他，接过话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？你送我的这块手表，我一直戴着，它甚至廉价到都不配和我平常用的相提并论。”

她闭上眼睛，想起很多事，想起第一次秦岑来家里做客，她还很小，躲在父亲身后，偷偷的看秦岑。

他表现得非常喜欢自己，会给自己带糖，陪自己一起玩，不会嫌弃自己幼稚。

她开始盼着他来。

每次听说秦叔叔要带儿子过来，她就会换上新裙子，从早上开始等他。

他来了，她就把准备好的东西拿给他，新画的画，给他弹新学的钢琴曲，秦岑会评价，会鼓掌。

走廊里安静了很久。

“秦岑，你知道么，我查她的时候，觉得她哪儿都不如我，没有良好的家庭背景，没有优越的学习教育，你究竟喜欢她什么？”她抹了抹眼泪，“后来我收到了你和她在溪山酒店的那些照片，是的，我找人偷拍了你们，照片里，你看她的眼神，你从来没有拿那种眼神看过我。”

“我知道我输了，”霍乔的声音阻涩，“所以，我不甘心地来了，想让她离开你，想让她知难而退，只要她走了，你就会回头，等新鲜劲过了，等时间过了，你就还是那个会乖乖听话的秦岑。”

她笑了一下，笑里带着自嘲。

“结果呢？我跟她说了那么多，说了你的前途，说了秦伯伯的期望，说了三十亿的项目，说了门当户对，说了她根本不属于你的世界，你猜她怎么回我的？”

秦岑没说话，同样很好奇在他没来之前，她们的交谈内容。

“她说，我无法和我们一样去伤害你。”霍乔的声音很轻，像在重复一句她记了很久的话。

她抬起眼，看着秦岑，她知道自己现在痛苦流涕，声嘶力竭的样子很难看。

“你走吧，秦岑，她还在等你，”霍乔感到心累，“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，我现在需要时间……放心吧，我会放手的，我霍乔不是一个非你不可的人。”

秦岑依旧沉默，他没有立场安慰她，他的关心只会让她更加错乱，所以他再次道歉:“霍乔，对不起。”

霍乔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，笑里带着苦涩:“秦岑，你知道的，你的道歉我不接受。”

说完这句，她转身刷卡进了房间。

秦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，事已至此，他得给霍乔留有时间，让她去理解消化。

他看了眼时间，他得回去了，郜晓箐还在等他，这一次不能食言。

快到下班高峰期，红灯，红灯，一路红灯，他的耐心快消耗完了，直到赶到蛋糕店，没有人，门锁了。

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，有条消息弹出来。

【我去接墨墨放学了，正在回家的路上。】

空落落的心一瞬间落地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【好，我去找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