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雄子阁下我的信息素是超高浓度的花香,交/配后交换一部分信息素一定能让您的信息素变得更好闻的,您考虑考虑我”
“唔……哕呕,对不起对不起,不是……我、我只是为雄子阁下的信息素所倾倒”
“你这没雄要的臭雌虫!你吐我脚上了!”
“原谅我吧,看在我们一同赞美'虫神的礼物'的份儿上”
“雄子阁下的信息素好好闻!我要被雄子阁下的信息素迷倒了!”
“雄子阁下求您多散发一些信息素吧,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信息素!”
“虫神的礼物!虫神的恩赐!”
……
嘈杂如沸水般的环境,无数雌虫高呼“虫神的礼物”、“虫神的恩赐”,赞美像滚起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潮水般涌来不留一丝缝隙,疯狂得使人恐惧,几近窒息。
周郎琛不知怎的想起那个静谧得针落可闻的夜晚。
那个夜晚似乎想把索伦从骨髓到灵魂一起咬碎吞噬。因为信息素,索伦被艾瑞恶毒地肆意辱骂,每天用密不透风的隔离披风紧紧包裹自己。
初遇时虫群像此刻一样喧闹,但只有索伦一只虫站的远远的,没有虫在意他、靠近他。
后来因为一些误会,索伦更像是在星舰上蒸发了一样,那个时候索伦该有多难受……
可是这些想想都心疼得不行的事情,却是索伦一直承受着的东西。
而这些虫,明明知道信息素不好闻,甚至难闻到吐出来,却还是拼命的找借口,欲盖弥彰的、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、千方百计花式夸奖信息素……
如果说在星舰上周郎琛还能安慰自己,只是因为自己生病了、穿越的时机比较容易惹虫怜爱,所以才收获了那么多温柔与包容,那么现在,周郎琛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。
因为自己是“雄虫”。
很简单粗暴的理由。仅仅因为自己是只雄虫,所以不管怎样都会被美化、被优待。
因为雄虫是虫族社会中无比珍惜宝贵的存在。甚至近50年,虫族中再也没有破壳过一只雄虫,就连雌虫蛋的诞生率也在逐年减少。即使虫族平均300年的寿命,但虫族的最佳生育期不断缩短,情况非常严峻。
因为这可笑的信息素,因为这夸张的雌雄/比例,在索伦那里是“魔鬼的恶臭”的诋毁;在自己这里成了“虫神的礼物”的赞扬。
多么讽刺!
周郎琛牢牢抓住索伦想缩回去裹紧隔离披风的手,语无伦次地安慰道:“索伦最好闻了,索伦是我闻过最好闻的虫!我没有撒谎,我跟他们不一样。所以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周郎琛看到了兜帽下索伦的表情。淡淡的脸色,几乎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。眼睛里却盛满了复杂,有一些试探,一些欲盖弥彰,一些隐秘的疯狂与崩溃,甚至无可避免的,有些厌恶。
他平静地直视周郎琛,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动,又很快垂下眼眸,纤长的睫羽遮住了干净而复杂的蓝绿色的眼睛。
一切无声胜有声。
周郎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说不出话来。心沉到谷底,脸上血色褪尽。他觉得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、怎么说都是苍白的、无力的。
都是……错的。
自己好像一个无耻的小偷,窃取了珍贵的宝藏,不,不仅仅是小偷,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!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雄虫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华夏人而已!
这些虫的包容、温柔、夸奖和赞美鞭子一样抽打着周郎琛。周郎琛像是得了高分的学生,被众虫欢呼祝贺,只是他作了弊,也许所有虫都知道,但因为他是“雄虫”,所有虫都默许。
周郎琛自然可以一起欢呼,摆出谦虚又骄傲的神色迅速接受这种设定,或者说是“规则”。这是对他有利的,他能利用它在虫族生活得很好不是吗?
不用挤在狭小的合租房里,不用在课后匆匆忙忙地接好几份兼职,不用扣扣索索计较每一笔吃穿用度……
只要他愿意,在虫族,他能得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一切!
血液开始沸腾,有什么东西滚烫而喧嚣,激烈地撕扯挣扎,想要冲破理性的束缚,无限趋近最原始最疯狂的本能。
心动吗?
心动
但是
但是……
但是索伦那双干净而复杂的蓝绿色眼睛,静静注视他的时候,周郎琛甚至惭愧得不敢直视、无法呼吸。
错了,有什么东西错了。有什么东西大错特错、错得一塌糊涂!
周郎琛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挣扎什么,但就是肯定自己错得离谱。而且是很大、很严重的错误。
索伦自然是没有错的,他只是拥有受众度没那么高、接受度没那么广的信息素而已。
这些雌虫也没有错,哪怕是在华夏国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觉得中药味好闻。这些虫因中药味的信息素所产生的不适也是客观且真实存在的。
就像华夏人推崇的饮品牛奶,铺天盖地的广告和精密的科学研究说它营养健康,能补钙、会长高……但不管多么昂贵的牛奶,周郎琛闻到奶腥味就生/理/性/反胃,还患有乳糖不耐,喝了十分不舒服。
这不是周郎琛的错,也不是牛奶的错,就像此刻索伦没有错、这些虫也没有错一样。
但是,往日的厌恶变成了赞美,从另一种角度来说,造成这种对比的自己不是很残忍吗?
强拉着索伦下星舰,把这种对比大剌剌、血淋淋地摆在索伦面前让其承受的自己不是很残忍吗?
在这种对比下反复说索伦真的很好闻,并希望索伦做自己、不要理会这些旁虫看法的自己不是很残忍吗?
杀人诛心,莫过于此。
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……
周郎琛慌张,不安、惶恐、愧疚……复杂的情绪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索伦。
不是这样的,不应该是这样、也不能是这样。
周郎琛紧紧地抓住索伦的手,手背因用力而浮起青紫色的筋脉,甚至让索伦都感到了禁锢之下的疼痛。
“不要听!索伦你不要听!马上就到飞梭上了,不要听这些!”
明明是命令一样的话语,却像是濒死的哀鸣。
周郎琛的声音有些发抖,眼神又凶狠又脆弱:“你不要听!对不起、对不起,是我错了,我不应该拉你下来,你不要听好不好……”
仿佛只是一秒钟,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索伦的手轻轻动了动,冰凉的手开始回温,和周郎琛温暖的手贴在一起融合成一个舒适的温度。
这温度让周郎琛慢慢镇定下来,稍微浓郁了一些的药香被吸入肺腹,融化在血液里。
是索伦用自己的方式无声的安抚他。
此刻的索伦看上去像神殿里高高在上却没有距离感的神像,慈悲圆满,带着一股悲悯的圣洁和安心的祥和。
他眼神清明,笑容释然,轻轻的,说给周郎琛,也说给自己听:“没关系的。”
周郎琛第一次被他这样注视,心里的崩溃奇异地被索伦温柔抚平。他听到索伦的声音沉稳安抚地重复道:“没关系。”
索伦也是第一次这样直视周郎琛,没有讨好或贬低,不是用一只雌虫注视一只雄虫的目光,而是一只虫注视另一只虫,一个生命对待另一个生命的态度,平等而郑重地开口:“谢谢你。”
沉重的阴霾散去,周郎琛心里都变得清明贯彻起来,一人一虫心里都像是放下了重担,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此消散,无影无踪。又有什么轻盈温暖的东西将消散过后的缝隙重新填满。
周郎琛和索伦感到一种奇妙的联系,圆满和融,生生不息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交叠的手在彼此的身体和血液里里窜行游走,紧紧连着两颗心脏,像一株植物缠绕另一株植物,枝枝叶叶,永不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