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云筑基那日,时奕真君亲临。
这位平素深居简出的渡劫期大能,一袭青衫静立于初学堂后山的修炼静室之外,宛如古松扎根,气息沉静得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。他递给行云一瓶筑基丹,并未多言,只是微微颔首。
行云接过丹药,躬身行礼,随即步入静室。
时奕目送弟子入内,而后转身离去。
日升月落,三日后,静室内传来一阵清越的灵气波动,如春风化雨般涤荡开来。行云筑基已成。
门开,行云从内里走出,周身气息已与往日大为不同,浑身灵气更为凝实清透。
苏又在一旁看着行云,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遗憾。她悄悄为行云炼制的那瓶极品筑基丹,终究没能送出去。不过这遗憾很快被更大的喜悦冲淡:行云筑基成功,意味着她自己也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提升修为。
“332。”她大声呼唤。
“知道了。”系统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无奈,“还是那句老话,稳扎稳打,切勿贪功冒进。灵气吸多了转化不及便会爆体而亡,这不是玩笑。”
苏又点头:“听到了。”
但没听进去。
她太想变强了。虽然炼丹不受道行限制,可体内灵力太少,常常炼到兴头上就不得不停下休息。这种感觉太过憋屈,她迫切想做出改变。
这次好不容易能再吸芥子空间的灵气,她打定主意要多吸些。
其实在外界时她悄悄试过,但效果微乎其微。不知是332下了禁制,还是真如传言所说世间灵气稀薄。可看行云的修炼速度,分明比同境界的人快,这让苏又有些困惑。
但她清楚一点:在芥子空间里,除非她自己停下,否则332不会主动打断她汲取灵气。
有了这些考量,苏又做了决定:吸到筑基大圆满。
想到便做。
苏又这一“坐”,便是大半年光景。当她再次睁眼,内视丹田,体内灵气充盈欲溢,境界稳稳停在了筑基期大圆满,距离结丹仅一线之隔。
332气得整整一个月没露面。它把苏又“丢”出芥子空间后,便彻底没了声息。
苏又摸摸鼻子,有点心虚,但不多。
苏又回到行云身边,少年身量已明显拔高。
行云依旧是那身简洁的青衣,穿在他身上却已显出几分清隽风骨。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些许,轮廓越发清晰,只是神情依旧疏淡,如覆着一层薄霜。
苏又心里莫名生出一种“吾家有儿初长成”的欣慰感。不愧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,这身姿气度,着实招人喜爱。
筑基之后,行云便不再去初学堂,转而跟随时奕真君修行,由师尊亲自教导剑术心法。时奕大多时候会让他去其他长老山头听公共课,也嘱咐过:“修道非闭门造车,多与同辈交流,广结善缘,于你心境有益。”
行云总是垂首应是。
他并非没有尝试过。曾有几回,他走向那些聚在一起谈笑的身影,试图加入。可往往还未走近,对方就像受惊的鸟雀般低声惊呼,随即四散开来,留他一人站在原地。
次数多了,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失落。渐渐地,他便不再主动靠近。况且,他本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。
苏又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,心里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,泛起绵密的疼。
虽然明知行云听不见,她还是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絮语。
“行云,你很好。是他们眼拙,不与你相交是他们的损失。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,不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难过。”
“你看,我跟在你身边,修为涨得多快啊。我们都很棒,都很优秀。”
“其实人活着,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朋友,而是能否找到那个与你同频的人。你们有共同的理想,相似的步调,能真心盼着对方好,不会伤害也不会背叛。这样的朋友,一生能遇上一个便足够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异常坚定。
“我可以做那个人,我很想成为你的朋友。我向你保证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,做你坚实的后盾。”
这些话像春日里最轻柔的风,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。
行云依旧目视着远山流云,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。可不知是不是苏又的错觉,他眉宇间那缕若有若无的郁色似乎淡了些许。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也缓和下来,竟透出几分宁静的平和。
苏又看着这样的他,不自觉地弯了唇角,一颗焦躁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。
眼前山色空濛,云霞舒卷。少年静坐崖边,青衣墨发,与这天地美景相融,美好得如同一幅画卷。
她刚才所说,句句肺腑。无论旁人如何看待行云,在她心中,他就是她的幸运星。
因为要来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助力,她才有了这重活一次的机会,才能再次感受天地浩渺、生命蓬勃。尽管仍有诸多限制,可这充满未知与可能的生活,本身就已足够让人心生期盼。
332罢工的这一个月,苏又时常感到无所事事。
进不了芥子空间,无法进行她的炼丹实验,只能抱着满脑子的理论知识空转。那种抓心挠肝的痒,实在磨人。她大部分时间只好跟在行云身边,看着他练剑、读书、打坐,自己则在一旁放空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