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唯做了一晚上的梦,把自己重生一趟受的气全部在梦里的应泽序身上发泄出来。
半夜脸陷在枕头里,还闷闷地笑出声来,说梦话。
好想老公啊。
不叠在老公身上都睡不好觉。
到了第五天傍晚,舒瀚霆终于回来了。
舒父的书房在三楼,是整栋房子里采光最好的房间,两面落地窗,一面书架墙,檀木书桌上摆着一套茶具。
舒瀚霆径自在书桌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舒唯挺直背坐下,双手搭在膝盖上,乖巧.intp。
舒瀚霆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。
“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林秋韵?”
舒唯没有慌张,早已想好说辞:“去年冬天,学校有个交流活动,她是评委。”
“她主动跟你提起基金的事?”
“是我问的。”
“我去看展的时候碰见她,聊了几句,她说最近在帮几个艺术基金做税务合规的咨询,我就顺嘴问了一句咱们家的基金有没有找她合作过。”
“她说没有,但她之前帮别的机构做尽调时,顺带看了一眼咱们基金的资料,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。”
舒瀚霆问:“你知道那笔账是谁经手的?”
他知道,他当然知道。
前世这件事是在半年后才爆出来的,那时候舒霖枫已经被安排进基金好几个月,账目问题被审计发现,赵婧推说是财务的操作失误,舒霖枫也说自己完全不知情。
最后雷声大雨点小,赵婧只是被骂了一顿,舒霖枫也只是被调离基金,仅此而已。
但这一次,他要把这颗雷提前引爆,还必须炸得他们人仰马翻。
“我不确定是谁经手的,”舒唯说,“但我注意到那段时间赵姨经常往基金跑,霖枫也提前拿到了基金的实习名额。”
舒瀚霆眼神一瞬锐得逼人:“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事,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基金来了?”
舒唯没有片刻停顿:“因为以前我觉得,这个家的事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妈走得早,您也忙,从来没人教过我这些,直到现在大一点了,我才明白很多事情,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靠跳舞活着。”
“我以前抽烟,跳舞,跟您顶嘴,都是觉得这个家里反正有大姐在前面撑着,有霖枫在后面追着,我排中间,不上不下,做不做都一样。”
“您既然觉得我不成器,我就也不想证明什么。”
“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,我知道自己是舒家人,有些事情,我应该做。”
这段话他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,有真话,也有假话。
不是他突然想通了,而是带着五年的婚姻记忆重生,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知道赵婧想怎么一步步蚕食家族的产业,知道舒霖枫会怎么在后母的怂恿下越来越无法无天,知道大姐会怎么被他们联手害死。
他不能永远依靠应泽序,对方教他的也已经足够多,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。
舒唯其实长得很像舒瀚霆,父子俩平常的表情都算得上冷淡至极,不说话时嘴唇不近人情地阖着,浑身透着上位者尖刀似的傲慢。
但舒唯也有一丝生母的温柔在,中和了那股令人敬而远之的气质,像上天细腻的杰作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你才十二岁。”
舒瀚霆竟然开始回忆起以前。
“那时候我太忙,所以才把你扔给保姆,扔给学校,最后又扔给……后来的人。”
他没有说“后母”,但舒唯知道他指的是赵婧。
“可我没想到你会变得越来越犟,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。”舒瀚霆看着他,“我就懒得管你了。”
“你说的那什么跳舞,抽烟的,包括跟应家那小子对着干,都算不得什么要紧,我也不说你什么。”
舒瀚霆靠进椅背,“反正你还年轻,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懂。”
舒唯问,“那您觉得我现在懂了吗?”
舒瀚霆不答,端起桌上的茶杯,发现是空的,又放下。
舒唯这时候站起来,走到茶台前,拿起水壶接水烧开,烫杯,投茶,冲泡。
茶艺也是他跟应泽序学的,他以前看到应泽序泡茶时那一堆流程,还讽刺过:“不愧是资本家,这么有仪式感。”
应泽序不急不躁,回:“这不是仪式,是规矩。你爸喜欢喝茶,你也应该学会,以后回家常给他泡。”
舒唯原本嗤之以鼻,不愿去学,后来为了给应泽序灌迷魂汤,才勉勉强强学了个大概,时至今日,终于明白什么是技多不压身。
应泽序的良苦用心,他慢慢才懂得许多。
他端着泡好的茶,稳稳放到舒瀚霆面前。
舒瀚霆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,发现确实不是小孩玩水,有点门道。
“谁教你的?”
舒唯坐回去:“自学的。”
舒瀚霆没拆穿他。
“基金的事,”他喝了一口,表情已经算得上是愉悦,“我会让人查。”
“至于你。”
“既然想学,就别只学泡茶。”
舒唯微微抬眼。
“下周开始,你每周抽两天去基金那边跟着。”
“姓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,该学的,还得好好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