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舒父通知了要回家吃饭,舒家整座别墅上下忙活,严阵以待。
舒唯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布置好了碗筷,他站在楼梯转角,隔着栏杆往下瞄了一眼。
长餐桌铺着深色暗纹桌布,八道冷盘已经上齐,但主位空着,舒瀚霆还没回来。
赵婧没有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,反而坐到了原本属于舒霖枫的那个位置。
那是离主位最近,也最方便跟舒瀚霆说话的顺位第一席,哪怕舒霖枫没回来,她也绝不让舒唯有机会去坐。
前世这种小把戏舒唯就已见过无数次,赵婧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占着那个位置,要么说舒霖枫马上回来,要么说舒瀚霆需要人伺候茶水。
但他从来不计较,随便找个远得都快坐到餐厅外的角落坐下,吃完就走
反正这个家,他也不当是他的。
但现在不一样。
是他老公曾经说的,他也姓舒,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权力,让他有资格,也有道理拿好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。
舒唯呵护着自己的小肋,龟速下楼,但没去餐厅,反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,随手翻开一本杂志。
五点五十八分,门外才传来V12的引擎声,舒瀚霆的车终于到了。
舒唯没起身,继续翻杂志。
果然没一会功夫,赵婧就摸着头发朝门口道:“王姨,快去门口迎迎,瀚霆回来了,我这边走不开,得看着他们做菜,上次他就说汤太咸……”
舒唯倒也从赵婧身上学会了这一招。
做事不仅要把自己塑造成最操劳的女主人,还把接人这种露脸的活儿赏赐给下人。
“老爷回来了。”王妈恭敬地从司机手里接过公文包,“晚饭已经备好,太太在餐厅盯着呢。”
舒瀚霆“嗯”了一声,看到沙发上的舒唯,后者适时合上杂志,站起身:“爸。”
舒瀚霆没多打量他,也并不意外对方突然从学校回来,甚至没有多关心一句,只是颔首片刻,就往餐厅走。
舒唯习以为常,也跟上去。
赵婧正站在舒瀚霆的位置旁假装悉心检查着餐具,一见舒瀚霆进来,立即笑靥如花:“回来了?今天累不累?我特意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……”
“嗯。”舒瀚霆在主位落座。
赵婧顺势就要往舒瀚霆旁边的位置坐,那个她占了半天的位置。
但就在她刚一拉开椅子的瞬间,王妈端着汤盅从旁边经过,不知怎么脚下一滑,整盅汤连料带水地泼在了她身上。
“啊!”赵婧惊叫着跳起来。
王妈赶紧替她收拾身上:“太太!太太对不起!我最近身体不太好,眼睛总是花,真的是不小心……”
“王姨,你这是怎么做事的,都干这么多年了还能这么不小心的吗??”
“算了,算了,别碰我!”
赵婧狼狈地抖着裙摆,汤汁顺着衣料往下淌,精心盘好的头发上也溅了几滴。
舒瀚霆皱眉:“先去换衣服。”
赵婧也不敢在舒瀚霆面前发作,暗自咬紧牙,恨恨地上楼。
“还不快收拾!”她边走边小声呵斥,“下次当心一些,别烫着老爷!”
王妈连声应着,手忙脚乱地擦桌子,换桌布,又重新摆碗碟。
舒唯站在餐厅门口淡淡看完刚刚全程,没什么反应,只是在王妈抬头时短暂地和对方视线交汇一瞬。
王妈垂下眼,动作更麻利了。
等赵婧换完衣服下来,餐桌已经收拾一新,碗筷重新摆好,她快步走向那个位置。
但她没想到,这一次,舒唯稳稳坐在了那个位置上。
赵婧不由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。
舒唯正在跟舒瀚霆说话,腰板挺直但姿态自然,随性慵懒,仿佛那个位置一直就属于他。
听见脚步声,他侧过头,朝赵婧微微一笑,雪白面庞,凛冽眉眼,眼尾含着丝疏离淡薄的艳丽。
笑如带蜜,却蜜中带毒。
“赵姨,您换好衣服了?快坐吧,爸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赵婧满腔郁闷堵在胸口,高跟鞋碾得地板都快出火星子了。
她看向舒瀚霆,舒瀚霆正拿起筷子,风雨不动:“坐吧。”
赵婧只能强扯出笑容,在自己平常的位置坐下。
舒唯眼眸更弯,仿佛听见了赵婧在心里嚼齿穿龈,恨不得对他生啖其肉的声音。
真好听。
饭吃到一半,赵婧果然开始了她的回击。
“小唯,”她夹了一筷子菜,“听说你最近那个艺术比赛,又没进决赛?”
舒唯还没回话,赵婧又继续:“赵姨也是替你着急。你说你从小就喜欢这些跳舞画画的,哪怕多花些时间,家里都一直支持。”
“但这么多年了,也没出什么名堂,是不是该考虑换个方向了?”
她叹着气,“瀚霆,你说是不是?我知道小唯这孩子心思单纯,只想着艺术,但咱们这样的家庭,光有艺术哪够啊?”
“你看霖枫他最近都被我安排进咱们家的文化基金了,虽说只是去学习,但基金那边的人都说他上手快,眼光也好,前几天还谈了个项目,给基金省了不少钱。我也没想到,他这孩子,有时候还挺能折腾的。”
舒唯优雅地把嘴一擦。
“爸,”他开口接过,“说到文化基金,我正好也有件事想跟您提一下。”
赵婧完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舒唯:“上个月我偶遇了维亚画廊的策展人林女士,就是那位在国际上挺有名的林秋韵。她跟我聊起一件事,说基金去年赞助的那个先锋艺术展,账目上好像有些独特的安排。”
“林女士说,税务那边已经有人在非正式关注这件事,不是正式调查,只是先问问情况。但您也知道,这种事一旦被盯上,迟早会查出点什么。”
赵婧不可置信,想要解释些什么,却发现舒瀚霆已经搁下筷子,一双鹰眸紧紧望向她。
“我本来想着,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,基金的事一向是赵姨在操心,但刚刚赵姨说霖枫也进了基金会学习……”
舒唯及时地舀起一勺汤,送入唇中,眼睫覆下,掩住眸中恶劣的光。
“既然霖枫这么有心,不如就让他好好查查这笔账?一来帮爸爸分忧,二来也正好锻炼锻炼。要是真有什么问题,早发现早解决,对基金会,对舒家都好。”
赵婧今天的粉底液都被气得没有氧化了,白得瘆人,白得惨烈,她想反驳,想辩解,想骂舒唯胡说八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