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推着推车走了。门没有关严，留了一条缝，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，切在地面上，细细的，冷冷的。

方永安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杯，把药丸倒在掌心里。

很小。比普通的药丸小一圈，圆圆的，光滑的，表面有一种不自然的反光，像上了一层釉。他凑近闻了闻——没有味道。没有药味，没有化学品的味道，什么都没有。它就像一颗红色的、没有气味的、塑料珠子。
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沈澈初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。他已经戴上了眼镜，正拿着自己的那颗药丸，举到光线下看。日光灯的光穿过红色的药丸，在他的手心里投下一小片红色的光斑，像一滴血。

“不吃。”方永安说。

“不吃会怎样？”楚宴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方永安把药丸放回纸杯里，把纸杯扣过来放在床头柜上，“但吃了会怎样，我们知道。”

那个男人变成了画。那个老妇人忘记了一切。那些在走廊里排着队、步调一致、眼神空洞的病人——他们都吃了。

“那他们呢？”锦怀夏轻声问。她的目光落在渝希身上，渝希正把药丸从纸杯里倒出来，在指尖上转了一圈，然后放回了纸杯里。他的动作很随意，像一个对这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的人。

方永安也看向了渝希。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，比刚才更强烈。

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。

渝希的纸杯和其他人的不一样。不是纸杯本身不一样，是杯壁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、用指甲刻出来的符号。一个圆圈，里面套着一个更小的圆圈，最中心是一个点。

方永安见过这个符号。在上一个副本的古堡里，在书房的门上，在勺子的背面，在那个女人的银戒指上。这个符号像一根线，串起了所有的副本，所有的地方，所有的记忆。

他正要问渝希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，走廊里响起了铃声。

沉闷的，压抑的，像从一个巨大的铁罐子里传出来的声音。和昨天一样，铃声响了十秒，停了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很多人的脚步声，从各个方向汇聚到走廊上，朝同一个方向移动——餐厅。早餐时间。

方永安站起来，把纸杯扣在床头柜上，用杯底压住了那张入院须知。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往走廊里看了一眼。

队伍已经形成了。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——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排成一列，步调一致，沉默不语，眼睛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，朝餐厅的方向走去。队伍的末尾，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。不是昨天那个高个子，是另一个，矮一些，胖一些，脸上的口罩是蓝色的。

方永安等队伍过去了，带着四个人跟在后面。

经过昨天那个老妇人坐过的位置时，方永安看了一眼。那个位置是空的。没有老妇人，没有灰色的毛衣，没有花白的头发。只有一把空椅子，和椅子前面一个还没有被收走的白瓷碗，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灰色的糊状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