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温度滚烫,火焰炙热地翻涌着,明艳的火舌撩起叶晅的发尾,噼啪作响的房屋摇摇欲坠。
叶晅坐在一张木椅上,手脚被铁链死死捆绑着,椅子还被铁链拴在了承重柱上,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。
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,没有再费劲的试图挣脱,火光里滚滚浓烟撩过叶晅的面容,他闭着眼,被呛得咳起来。
门口一道银红色身影跳进来,来者一眼就看到被关在房屋中间的叶晅,他提着长枪进来,语气欣喜。
“叶晅!小少爷,可算找到你了!”
叶晅睁开眼,看着当年冲进大火里为了救他而死的李风竹。
“轰——”
后面的屋顶开始坍塌,扬起一阵热浪,李风竹几步来到叶晅身边,他蹲下来撤出叶晅脚上的铁链,反握长枪开始击打铁链。
叶晅咬了咬内唇,他低头看着男人肩上被火烫得发光的铁甲,“李风竹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李风竹没停手,他头也不抬:“嗯?”
“你先走,行不行?”
“那不成,我们都答应将军会照顾你的,你出事我们不来,那成什么了?”李风竹笑了笑,“你别怕,我们都知道你要做什么,你尽管去做,虽然我们没什么本事,给你当个人肉垫子也算趁手。”
“李风竹!”叶晅厉声叫道,“我不要你们帮我!你现在就走!滚啊!”
李风竹愣了一下,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门外,叶晅看着他。
一道箭矢穿过火海直冲他们而来,李风竹随手挡开,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冷得很,在营里时,靳睿经常说他这张脸很能唬人,当上靳睿的副手之后,训练新兵他都端着脸。
但身边的人都知道,李风竹其实很爱笑,一点小事就能逗得他笑个不停,甚至在战场上他杀着人都能笑出来,外头不知道的人都传李风竹是个杀人还能笑出来的疯子,好让兄弟们笑了他好久。
“什么人!”李风竹震声喊道。
没人回答他,第二道箭矢射进来,随即第三道,第四道,源源不断的箭雨扑面而来。
李风竹挥枪打掉,但火越烧越近,再耗下去只会一同葬身火海。
在一波箭雨结束后,李风竹扑到叶晅身前,他扬起手中的长枪,刺向叶晅身后的铁链。
“李风竹!”叶晅眼眶烧的通红,他一头长发已经被火燎得差不多了,他用头抵住李风竹的胸口,不让他靠近,“我说了我不会有事的,有人会来救我的!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走啊!”
李风竹伸手摁住叶晅的肩膀推开,他被叶晅一头烧焦的头发逗笑:“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救了你啊,小少爷连这种时候也要挑一挑人吗?”
“我求你了李风竹……”叶晅哽咽,他脑子一片混沌,大片大片的血迹占据了叶晅的所有回忆,他向来是不幸的,靳睿死后,他留下的所有东西仍旧在护着叶晅,不论是人,还是物。
而叶晅把他们都弄丢了。
“李风竹……”
“求你了……”
火焰爬上两人的脚边,两人的衣袍被烧得破烂,扶在叶晅肩上的手慢慢捧起他的脸。
脑子混沌,泪眼朦胧中,叶晅感觉身前的人俯身下来,在他唇边落下一吻。
“——!!!!”
叶晅猛然惊醒,浑身冒起冷汗。
“醒了?”靳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,他语气淡漠,如果叶晅清醒的话就会知道这会靳睿在生气。
但叶晅不甚清醒,他被梦境里最后的画面吓得直接醒过来,大悲大惊下,他甚至感觉自己瞎了,睁开眼什么也看不到,脑子还乱着,叶晅失神道:“吓死了。”
靳睿愣了一下,轻笑一声吻在他唇边:“梦到什么了?”
跟梦中一样的感觉,叶晅这才回神,理了半天才理清是靳睿亲了他一下,才导致梦里的场景变成那样吓人。
他实话实说:“梦到风竹大哥亲我了,被吓醒了。”
靳睿:“……”
靳睿:“怎么会梦到这个?”他语气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。
叶晅指责他:“都怪阿哥亲我。”
靳睿伸手摸了摸他的腹部,“怎么怪我?”
“我……”叶晅下意识就要说出梦里的场景,却突然停住,他有些犹豫,仍旧不敢开口坦白。
靳睿先前还觉得自己对叶晅有耐心,能够等他解开心结后跟自己坦白,但现在却等不了了,爱人梦到别人就算了,梦到别人亲他是什么意思?
“快说。”靳睿上手捏了捏叶晅的腰侧,他在叶晅耳边砸下惊雷,“阿哥都看过了,还有什么不能说?”
叶晅还茫然着:“什么?”
靳睿摸着他腹部上刚愈合不久的伤口,因为受伤,连带着伤口周边的皮肤都被完全暴露出来,虽然现下的环境一片漆黑,但手上的感觉不会骗人。
叶晅后知后觉,他瞬间苍白了脸,抖着声音说不成话:“我……没有……”
“阿哥已经看过了。”靳睿一遍遍轻吻叶晅的嘴角,揽着他腰腹的手沉稳有力,“到底有什么好怕的,你把阿哥想成什么人了?好不容易重新找回来,心疼你还来不及,难道还怕那身皮?”
他道:“阿哥胆子又不小。”
“不是。”叶晅抖着嗓子回答,他伸手抓住靳睿的衣领,靳睿伸手抱住他,拍抚叶晅的后背。
“不是这个。”叶晅红着眼,哽咽道,“是他们……他们都死了阿哥。”
靳睿手下的动作一停。
叶晅很害怕,他窝在靳睿怀里,逼自己说出来。
“他们都死了。”
“李风竹,郭忠,周大有……”
叶晅一个一个念着人名,全是靳睿手下的人。
有的跟靳睿一个帐篷里出来的,也有他当上将军后提拔出来的,他队里的人一个个,在他死后全部铺成了叶晅脚下七年的血路。
即使如此,叶晅还是带着一身抹不掉的伤疤,那条血路也没有靳睿想的那般好走。
靳睿揽着颤抖的人,不断地安抚叶晅。
他垂下眼,不明白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,能让叶晅跟他手下的兄弟这么艰难,难到全死了才带着叶晅走到最后。
“他死了吗?”靳睿问。
好一会,叶晅才点点头。靳睿吻他额头,“好啦,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“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