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府的人瞧见她来了,立即屈身给她请安。
沈黛没那工夫同他们多言,随手拦住一名侍女,忙不迭问:“你家三姑娘现在何处?”
“三姑娘……这……”那名侍女支支吾吾的,神色慌张。
沈黛见状,直接命令:“别说了,快带本公主去见她!”
“这……裴尚书吩咐过,没有他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私自去见三姑娘。还请公主恕罪,此事奴婢也不敢擅自做主啊……”
闻言,沈黛的耐心被耗尽了,眉头紧拧地睨了她一眼,“那你现在是要誓死听从你主子的命令,不惜得罪本公主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侍女一听,连忙垂下了脑袋,乖乖走上前为她带路。
穿过几条游廊,侍女才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来,“启禀公主,前面就是三姑娘的禁足之地了。”
沈黛环视了一圈,此处偏僻不已,那间屋子从外面看去也尽显凋敝,连柴房都不如。
见状,她忍不住蹙眉:“裴尚书竟然让你家三姑娘住在这种地方?”
侍女如实回答:“公主有所不知,自打您和大公子成婚后,我家夫人不知怎的突发了疯症,尚书下令将夫人关起来静养。
三姑娘怜母心切,几次求到尚书跟前,想去看看夫人,可尚书死活不允。时间一久,三姑娘便触怒了尚书……
后来江州司马派人前来提亲,尚书便一口答应将三姑娘嫁给他的大儿子秦遇,姑娘知道后抵死不从,在府中闹了好几次,最后尚书便命人将她关在此处。每日派人送吃食,直到成婚那日才放出来。”
听到这番话,沈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几分。
她从前还羡慕过裴清云,羡慕她有父母和兄长宠爱,自幼无忧无虑,将来若是择一门好亲事,此生定能顺遂无虞。
可如今看来,这世间的女子不论是尊贵如公主,还是低贱如平民,似乎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。
只需一门婚事,便会毁掉无数女子的大好年华。
想到此处,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,又问:“清云和秦遇的婚事在何时?”
“下月初八。”
“裴尚书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好,长子前脚才娶妻,后脚就要将唯一的女儿嫁出去巩固自己的权势。”
她冷笑一声,“这天底下的父母亲情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”
说完,她打发了那名婢女,立在关押裴清云的屋子前思绪万千。
飞絮见她情绪不对劲,眼尖地走上前,正想安抚她,沈黛却先她一步,“我没事,去看看清云吧。”
推开房门,一抹消瘦的背影猛地闯入她的视线。裴清云背对着她,呆呆地立在床前,一动不动。
“清云。”沈黛在门口驻足了片刻,才缓缓唤了一声她的名字。
可裴清云好似没听见一般,依旧不为所动,飞絮见了,十分知趣地为她们关好房门,守在门外。
屋内,沈黛一步一步朝她走去,方才离得太远她并未看清,直到现在走近了她才发现,裴清云的双腿上竟锁着一条细细的铁.链。
裴清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后知后觉地转过身,锁链随着脚上的动作在屋内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。
待她完全转过来,沈黛这才看到她的手上竟然也锁上了一副铁镣铐……
看到这里,沈黛再也忍不住了,她颤抖着握住她的双手,声音不住地颤抖,“他、他们竟敢这般对你,这与关押犯人有何区别?”
“不怪父亲,他也是怕我想不开,才出此下策的。”裴清云两眼空洞,声音低到了极点。
沈黛见她这副样子,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一把将她抱住,不停地安抚她:“清云,没事了,姐姐来了。只要你不想嫁,姐姐便不让你嫁。”
“姐姐给你松开这些枷锁,姐姐立刻带你回公主府。”
话落,她连泪水都没来得及擦,急忙从袖中掏出方才逼那名侍女偷来的钥匙,迅速给她解开了手脚的铁.链。
“好了,姐姐带你走。”沈黛牵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,可裴清云却纹丝不动,双脚仿若被钉住了一般。
“清云,你怎么了?”她转过身,紧紧地握住裴清云的手,“你放心,就算你父亲发现了,他也不能对我如何。就算他找上门来,我也不会放你回去的。”
听到这话,裴清云有了些许的动容。
她抬眸看着沈黛的眼睛,一脸平静地说道:“姐姐,明明几个月之前我们家还好好的,二哥回京,大哥订婚,明明那时候有那么多喜事,为何二哥一走我们家就变成这样了?”
“这一切难道真的是报应么?因为父亲和母亲对二哥哥不好,所以我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……”
“不是的清云,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关系,是他们错了,你不能把这些错全都怪在自己头上。”
沈黛不停地安慰着她,不知费了多少嘴皮子,总算把她劝住了。
临走前,裴清云说想去看看她母亲裴夫人。
沈黛虽不喜她那位母亲,但看在她的面子上,还是选择了和她一同前往。
裴夫人被裴尚书禁足在东苑,听说这几日她的疯病愈发严重了,常常胡言乱语的,没人能听懂她说的到底是什么。
飞絮买通了守门的小厮,让沈黛和裴清云偷偷溜了进去,她则在外面为她们守门望风。
沈黛和裴清云是一同进去的。
一踏进那道门,她便看见裴陈氏形容憔悴、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榻上,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,一边说着什么。
短短一月,往日那个最好面子又心高气傲的裴夫人,就像是消失了一般。
取而代之的,则是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妇人。
纵使心中对她再无感,见到她如今变成了这样,沈黛也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。
她分明记得,自己和裴清远成婚那日她还好好的,不过才一月而已,她为何就突然之间疯了?
正想着,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她侧过头,发现一旁的裴清云强忍着泪水唤了床榻上的妇人一声:“母亲。”
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,裴夫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来。
瞧见屋内多了两个人,她两眼放光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,激动地从床榻上翻身而下。
径直冲到她们的面前:“你们知道么,假的,全都是假的……”
说着说着,她突然狂笑起来,指着她们俩说道:“我知道,你们也是假的,都是假的,假的……”
“母亲,您说什么呢?什么是假的?”裴清云想上前搀她,却被裴夫人一把推开了,她急得连忙解释,“母亲你看看我,我是清云啊,你不认识我了么?”
“滚!全都给我滚!”说话间,裴夫人忽然情绪失控,冲她们高声吼道。
裴清云还想再说些什么,试图唤醒她的记忆,但沈黛却挡在了她面前。
“清云,她明显是发了病,已经不认识我们了,你贸然靠近她或许会伤着你的。时辰不早了,我先带你回去,随后命人请个大夫好好给你母亲看病。”
听了这话,裴清云也觉得有道理,眼下也只能这样了。若是再不走,说不定父亲就快回来了,说不定到时候又会生出一些事端。
思及此,裴清云依依不舍地看了裴夫人一眼,而后跟着沈黛走了。
正当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又传来一阵呓语:“假的,都是假的,你们全都是假的……”
闻言,沈黛欲走的脚步猝然停下。
她转过身,疑惑不解地接了一句:“裴夫人,你说什么是假的?”
裴夫人盯着她的眼睛,笑得分外癫狂:“他啊,他是假的,全都是假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