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沈黛缄默了,没再说话。
浴池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缓缓闭上双眼,任由飞絮服饰她沐浴。
见公主不再说话,飞絮也十分乖巧地闭了嘴,专心服饰她。
水流从她脖颈飞快流下来时,飞絮竟发现公主的脖子上有一道颜色略浅的疤痕。
她用手揉了揉眼睛,凑近一看,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,果真是一条不长的疤痕!
见状,她忙不迭开口询问:“公主,您脖子上的伤口是如何来的?”
“什么伤口?”
“就是这儿,有一条不长不短的疤痕,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锐器划伤的。”
飞絮指了指那道疤所在的位置。
沈黛顺着她指的方向摸上去,果然感受到了那条疤痕的存在。
前几日她一直是自己沐浴的,并未唤飞絮进来服饰,因此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有这个伤口。
若不是方才飞絮发现了提醒她,或许她会一直蒙在鼓里。
只不过,好端端的,这道疤痕究竟是从何而来呢?
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,下一刻,沈黛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——
“难道焱奴真的有那么不堪么,姐姐就这般不愿见我?”
“姐姐,裴清远就这么让你念念不舍么?”
“可是,分明我也姓裴啊,姐姐为何就不能正眼瞧瞧我?”
“……”
“是他!”
沈黛猛然睁开眼,放在浴池边的手不由一紧。
“公主,您说什么?他是谁?”
“裴、裴清舟!他真的回来过!”
“公主,你究竟怎么了,说什么胡话呢?”
飞絮被她这副模样吓着了,连忙解释,“裴二公子人在肃州,压根不在平京,公主不必担忧。”
“可、可这道疤是真的……”
沈黛语无伦次的,飞絮听得满头雾水。
后来她好像又低声喃喃了什么,但飞絮没听清。
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,便瞧见公主神色惊慌地从浴池里起身,随手取下一件衣衫披在身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沈黛悄悄溜进寝殿时,已经是深夜时分了。
这是她时隔好几日再次踏进这个寝殿。
倒不是她想来看看裴清远的伤势如何了,只是方才飞絮发现她脖颈上有一条疤痕后,她的心里便一直悬着。
她隐约记得,大婚之日裴清舟确实出现在她面前过。她还记得自己情急之下摔碎了茶盏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抵在脖子上威胁他……
如若是她记错了,那她的脖子上为何会突然出现一道疤?
思来想去,沈黛总觉得放心不下。
因此,从浴池出来后,她便不自觉地走到了这里。
她屏退守在门外的侍女,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。穿过一道绛紫色云纹屏风,窗外皎洁的月光照射.进来。
借着那一缕缕光线,不远处正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也随即映入她的眼帘。
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,她心中的惧意愈发强烈,不过,她还是强忍着那份恐惧,屏着呼吸,放慢了脚步朝床边走去。
床榻上,男人正在熟睡。眉眼却微微蹙起,像是在做什么噩梦。
只不过,他的脸色看上去倒是红润了不少,看来伤势的确比前几日好了许多。
她动作缓慢地坐在床边,盯着他那张与裴清舟有几分相似的脸出神。
其实,裴清远长得确实和裴清舟有些相似。
但此刻细看,沈黛才发现他和裴清舟又有些许的不同。
相比之下,裴清舟的五官更显精致,恍若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的精心雕琢的华美玉器,令人过目不忘。
而裴清远,在他还没闹出在青楼与妓子厮混那档丑事前,他一直是平京城中无数名门贵女心中的无双公子。
但若是他站在裴清远的身旁,那些原本属于他身上的光芒,便会不自觉地跑到裴清舟的身上去。
不知盯着他那副面孔看了多久,直到身上传来阵阵凉意,沈黛才忽地意识到自己从浴池出来时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。
好在眼前的男人此刻正昏睡着,若是被他瞧见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,恐怕又会借机对她出言讥讽。
正想着,她的目光再度回到男人的脸上。
她曾听过一个民间传闻,据说民间有擅易容术者,一旦易容,便与那人一般无二。
他……会不会也用了此法?
鬼使神差的,她伸出手,缓缓去触碰男人的脸颊,试图找出他并非裴清远的证据。
可触碰良久,她也没在他脸上发现任何“易容过”的痕迹。
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她想多了?
若真是她想多了,那她脖子上那条疤痕又该如何解释呢?
沈黛越想越乱,偏偏这时,她注意到男人的手动了动。
那股惧意再度袭上心头,她不想让裴清远醒过来发现她的存在。
于是,她匆忙收回手,提起裙摆便要作势逃走,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下一刻,腰间竟多了一双劲瘦有力的手。
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,却望进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