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您受伤了,奴婢这就去拿药箱给您包扎。”见状,飞絮着急忙慌地跑了。
沈黛却顾不上手指被针扎破的疼痛,颤抖着手,捡起一片粉嫩的花瓣,思绪渐渐被拉回了两年前……
她记得,出宫那年也是这样的仲夏天。她独自驾着马车,带着从宫里带出来的好几箱金银珠宝漫无目的地朝前赶路。
天色渐晚,途径一处偏僻竹林,沈黛不由感到害怕,可怕什么来什么,很快几名埋伏在竹林深处的劫匪便冲了出来。
那些劫匪抢走了她藏在车里的几箱子银钱,沈黛吓得连马车都不顾了,拔腿就跑,可那几个肥头大耳的汉子劫完了财还不死心,还想劫色。
就在她哭天喊地求救之时,一名戴着斗笠穿着灰布衣裳的男子突然从天而降,从那群劫匪手中救下了她。
沈黛急忙起身道谢:“多谢英雄仗义相救,大恩大德,无以为报,唯有这些金银相送。”
“小娘子过誉了,我不是什么英雄,而且……”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取下斗笠,将脑后那一头乌黑长发撩到肩前。
“其实我是女子,只是自幼就爱舞枪弄棒,及笄后爹娘想让我继承他们的衣钵做一名医女,但我对治病救人没兴趣,和他们吵了一架便离家出走了。方才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小娘子无需客气。”
沈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虽然她是男子装扮,但细看她的脸,的确是个姑娘。
于是,她又问:“原来如此,不知恩人尊姓大名?”
“我叫钱月娘,家住红芙镇,小娘子你叫什么?此处劫匪盘踞,你一个弱女子,怎的独自出门了?”
钱月娘指了指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,“还带了这么多银钱。”
沈黛不知该如何作答,实话实说肯定不行,她思忖片刻,道:“家里人都唤我昭昭,你叫我昭昭便行。此事说来话长,我本是江州城富商之女,只因爹娘贪图当地一名员外的钱财,便自作主张将我许给了别人。”
“那员外已年过八十,儿孙满堂,却看中了我的美貌,想将我娶进门当他的小妾,还扬言会给三成家产做聘礼。我爹娘一听登时两眼放光,说什么都要将我嫁过去,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……才出此下策,逃了出来。”
“你爹娘可真不是个东西!”听了沈黛半真半假的遭遇,钱月娘替她愤愤不平。
安抚了一番,她拍着胸脯朝她保证:“相遇即是有缘,既然你无路可去,不如随我去红芙镇可好?我已离家两年,也是时候回去看看双亲了。你放心,到了红芙镇,就是我钱月娘的地界,没人敢欺负你!”
“真的么?”沈黛绞着小帕子,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,两眼放光地看着她。
此人说得对,她独身在外,又带了这么多钱财,难免会被不怀好意之人盯上。反正她现下也无处可去,还要躲避父皇派出来的侍卫的追捕,去离京千里之外的红芙镇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最后,沈黛捡起满地的金银,为了报答钱月娘的救命之恩,她硬生生塞给了她十根金条。
钱月娘架着马车带她走了两三日,才抵达目的地。
到达红芙镇的第一件事,沈黛便让钱月娘带她去看宅子,最后相中了一个雅致的小宅院,沈黛二话不说便租了下来。
虽然此处不比宫里,但她有的是钱,她才不要委屈自己呢。
两人在小宅院里修整了两日,钱月娘便说要去钱氏医馆看看,那是她爹娘经营的医馆。
沈黛索性无事,便陪她去了。
谁知刚走到钱氏医馆门口,一个伙计便凶神恶煞地将一对主仆赶了出来。
“滚滚滚,你们上个月赊的账还未还清呢,这次又想来抓药,做梦!”
“求求你行行好,这是我攒的一点儿钱,你就让我家公子进去吧,他眼疾犯了,再不抓药就……”
小厮的话还没说完,伙计便将他推倒在地,几个铜板撒得遍地都是。
他哭着捡起地上的铜板,还想上前再求求那伙计,却被蹲在角落里的落魄少年叫住了:“三七,别再求他了,拿钱治病是医馆的规矩,我们这样只会耽误人家做生意。”
“可是公子,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无妨,反正我自打出生起便是个废人,连父亲都嫌我是个瞎子。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不也没多大影响。”
“可……”三七还想再说,可自家公子已缓缓起身,拄着盲杖往回走了。
他垂首看了一眼手中那几个少得可怜的铜板,默默叹了口气,挂着眼泪跑上前去扶他。
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沈黛眼中,她盯着少年消瘦而单薄的背影问:“月娘,他们是谁啊?”
钱月娘长叹了一口气:“嗐,那个小瞎子好像是平京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,名叫焱奴。因为自幼患有眼疾,不受父母喜爱,便被送到了这里来。”
“刚开始那几年有几个仆妇照料他,等到他七八岁时,大抵是他远在平京的父母也不愿再给钱照料了,那些仆妇便把屋里能搬的都搬走了,只剩下焱奴和他的小厮三七。”
“这些年来,他们主仆俩都是靠着吃百家饭活到现在的,只是焱奴的眼疾不好治,而且药材极贵,起初我爹娘可怜他还帮衬一把,现在估计红芙镇的医馆都不愿意白白给人治病了吧。”
听到少年的遭遇,沈黛有些动容了。
尤其是当她看见他拄着拐杖缓缓向前的样子,她心里闷闷的,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“治疗他的眼疾需要多少银子?”沈黛突然问。
钱月娘挠挠头:“这个嘛,我也不太清楚,不过应该需要不少银子。”
“我带来的那几箱银钱够不够?”
“肯定够啊!那么多银子,别说治一个焱奴了,就算是十个也够了!”
闻言,沈黛心里有了底,握着拳径直走到主仆俩面前,伸手拦住了他们。
她微微蹲身,仰起头一脸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盲眼少年:“你就是焱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