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她的身子每况愈下,太医说那次滑胎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害,日后她想再度有孕恐怕是难上加难。
在陈国王宫的那两年,沈黛如履薄冰,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,生怕行差踏错了一步,惹得陈怀仁不悦,进而殃及性命。
她等啊等,熬啊熬,耗时两年,终于等来了大雍与陈国开战的消息。
因此,目睹陈国灭国和陈怀仁战死的那一刻,沈黛心中并未掀起任何波澜,只有久违的解脱和释然。
想到此处,她忽然觉得死去的陈怀仁已经不再可怕了,反倒是方才做的那个梦……
回想起白日里在宫道上瞥见的那个男人,沈黛眸光稍滞,但愿那只是她一时眼花认错了人罢。
都已过去两年了,他估计早就娶妻生子,将她抛诸脑后了。况且,他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瞎子,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平京城,还入了仕途入朝做官?
不可能,绝不可能。
今日看见的那个人,或许只是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而已。
沈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自己。
那样的噩梦并没有持续多久,七日之后,便迎来了她和裴清远的订婚宴。
二人的婚事不仅惊动了整个平京,就连江州城上下都在讨论此事。
去陈国和亲前,沈黛是先帝最疼爱的小女儿,就连嫡出的顺安公主都比不上,当今皇帝沈煜也颇为喜爱他这个妹妹。
因此,陈国亡国后,他特意命人将沈黛接回平京,为了给她后半辈子寻一安稳靠山,精挑细选,才下旨为她和裴清远赐婚。
虽说世人都在背后议论怡安公主是二嫁妇,但无人不眼红沈黛这桩婚事。
裴家世代清流,裴清远自幼饱读诗书,是平京人人称赞的少年英才。
不仅如此,他还生了副温润如玉的好皮囊,平京的世家贵女没有哪个不暗暗仰慕他的。
起初,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样的翩翩公子日后会娶哪家娘子为妻,没成想最后却让嫁过一次人的怡安公主得了手。
宴席上宾客众多,无数权贵家眷争相前来给她敬酒,沈黛不知喝了多少,渐渐有些头晕。
偏生前几日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个男人又跑了出来,梦境里男人灌她喝下毒酒的那一幕再度浮现在眼前。
沈黛顿时感觉后背发凉,恍若置身万丈冰窟之中,愈发难受了。
一旁的裴清远见她单手抚额眉头紧皱,忍不住问道:“公主可是醉了,要不要臣命人给你做一碗醒酒汤?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黛急忙婉拒,“我想出去透透气,有劳裴郎在此招待宾客。”说完,飞絮便扶着她出去了。
许是方才在席上贪杯的缘故,现下沈黛面色涨红犹如火烧,被飞絮搀扶着脚步都显得虚浮笨重,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。
穿过一条抄手游廊,来到了裴府后院的假山附近。
宾客们此时都聚集在前厅,此刻无人来此,飞絮便扶着她过来了,一来让她醒醒酒,二来让她松快松快。
沈黛没想到,那酒竟如此的烈,她方才一连饮了好几杯,这下倒好,不仅步子沉重,脑袋也开始变重了。
走着走着,一个不留神,忽地撞上一面铁壁。
她吃痛抚上额头,后知后觉抬起眸子,试图看清面前的人,不料一张略显模糊却异常熟悉的清俊面孔猛然映入她眼中。
看清楚男人的面容后,沈黛如临深渊,一时心乱如麻,犹如被数万只蚂蚁同时啃食。
而她望向男人的目光,也长久地滞住……
“你是何人,冲撞了公主还不速速跪下!”
飞絮没见过此人,更没察觉到沈黛眼中的惊恐,只觉这人没长眼睛,冲撞了自家主子。
可此人看上去却丝毫不惧,听到飞絮的厉声斥责后,非但没有跪下,反而愈发肆无忌惮地凝视着眼前面色驼红的醉酒女娘。
他神情温和,可落在沈黛眼里,却像是即将要将她拆吞入腹的豺狼虎豹,对着将死的猎物流露出最后一丝丝仁慈。
莫名的,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心慌与恐惧。
前几日那个梦终究还是应验了,只不过令沈黛头疼的是,他今日突然出现在她的订婚宴上究竟想做什么。
是想趁机搅黄她和裴清远的婚事?
还是想用其他法子报复她?
恐惧伴随点点酒意袭上心头,她的双腿开始发软,身子没来由地往下坠。
像是寻到了逃离的借口,她紧握住飞絮的手,急忙道:“本公主醉得厉害,飞絮,快扶我进厢房。”
“是,公主。”飞絮得了令,扶着她就准备转身离开,不料对面的郎君忽然上前半步,从她手中抢走了人。
沈黛吓得双目浑圆,惊慌失措地望着他,只见他单手拽住自己的小臂,轻轻一扯,她便如空中柳絮般直直坠入他怀中。
一道泛着凉意的力道渐渐圈住她的腰,沈黛被迫上前一步,紧贴住男人坚.硬的胸膛。
他们离得极近,近得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,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。
但更多的,是无尽的恐惧。
“许久不见,嫂嫂身子抖什么?”男人忽地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