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昱看到顾昭向小区外走去，下意识地就站起身，跟了上去。

他跟着顾昭出了小区花园，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。路旁的梧桐树很高，枝叶在头顶交错，带来些许阴凉。

走了一阵，顾昭在路旁站定，程昱也停了下来，藏身在一棵在风中摇曳的高大梧桐后，偷偷摸摸、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。

虽然，他也没闹明白，自己为什么要藏，搞得跟做贼似的。

程昱摇头笑笑，正想走出去，看看自己这“幻觉”又想干什么，就见站在路旁的顾昭一招手，亮着“空车”绿灯的过路出租就停了下来，车门弹开，顾昭弯腰坐了进去。

程昱:停了下来？！
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难以置信，他这“幻觉”难道还成了公用的不成？

还是说，他这脑子越病越厉害，已经开始构建场景和剧情了？

程昱脑中一片混乱，眼看着那辆出租车的转向灯已经开始闪了，过了这个路口，就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。根本不及细想，就已经冲了出去，也一招手——

“嗤——”

一辆恰巧路过的出租车急停，轮胎摩擦着柏油路面，发出短促的尖叫。

程昱飞快拉来车门挤了进去，门都没来得及关，就急切喊了一句，“快！跟上前面那辆车！”

都没来得及说话的司机瞥了他一眼，露出“了然”的神色。他也没多问，一踩油门，轮胎摩擦路面的“嗤——”和车门合拢的“砰——”和鸣。

出租车急冲而出，来到弯路时，方向盘猛地一转，还来了一个漂移过弯，车尾甩的那叫一个潇洒飘逸。车身贴着路边沿石就漂了过去，连个磕碰都没有。

司机不禁嘴角微翘，他苦练车技多年，等的不就是这种时候？保准儿是不会被甩掉的！

只可惜，程昱这唯一的观众，此时根本无暇欣赏他漂亮超绝的车技。

程昱盯着前方渐渐接近的出租车尾，透过前后两扇车窗，看到了顾昭的后脑。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支着头，往车边一倚，甚至看到了他颈后地碎发。

刚刚情急之下，他是下意识就跟了上来，根本来不及多思考。此时冷静下来一看，他坐着的出租车车实实在在，不是幻觉；司机能跟上前面的车，那前车就也不是幻觉；前车的司机因为顾昭的招手停了下来，那不就代表，顾昭也不是幻觉吗？

顾昭真的回来了！

那……那之前钟离的表情是个什么鬼？

顾昭回来了，这不是喜事吗？他在那黯然神伤个什么劲儿啊？！

总不能是顾昭不要他了，回来和他说清楚，顺便打个分手炮吧？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程昱被自己吓了一跳。更可怕的是，一想到顾昭抛弃了钟离，他这一颗心在为兄弟伤感的同时，竟然兴奋地蠢蠢欲动。可他……可他之前企图撬顾昭这个墙角，分明是为了小晚和钟离！这……这……

他赶紧甩了甩头，想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，可根本没用，他们还戳在那里，像戳进手指地毛刺。看是看不到的，但一摸就疼。

程昱乱哄哄的，各种奇奇怪怪地念头在他脑子里扑棱棱乱飞，乱七八糟闪过，闪得他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车，又是跟到了哪里。只记得越开人越少，越开树越多。

车速慢慢降下，司机极有反反侦查素养地隔着前车一段距离停下，车身藏在了一棵大树的阴影里。

程昱付了钱，推门下车，一脚就踩在了颗碎石上，“咯吱——”一声，险些滑得他一个踉跄。他急急扶着车门稳住身形，四下一扫，发现前面就进山了。

山路狭窄，弯弯曲曲的，车辆根本走不了，剩下的只能步行了。

司机收了钱，按了表。

“咔嗒——”

计价器的票据慢慢被吐了出来。

他撕下票据，递给程昱，程昱没接。他就随手把票据一折，塞进了遮阳板后面，随即偏头看向车窗外那片深沉的绿。

“哥们儿，这地儿挺偏，用我陪你去不？”

程昱仍然盯着前面那条蜿蜒的山路，闻言只是摇了摇头。

“那用我等你不？”

司机又问了一句，心里盘算着：这荒郊野岭的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这小伙儿要是捉奸不成反被杀，他也能帮忙报个警不是？

程昱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摇了摇头，“不用了。”

司机只能颇为遗憾地开走了。走前还善良地劝了一句，“要想生活过的去，总得身上带点儿绿，哥们儿想开点儿，别冲动啊。”

“啊……？”

程昱终于转回了目光，却只看那辆出租车的尾灯一闪，已经消失在了一个弯道后。

山路再次恢复了安静，只有山风啸啸，鸟鸣啁啾。

程昱再次看向蜿蜒的山间小径，窄窄的小路只容得一人通过，没膝的野草随风招摇。

他深吸口气，追着顾若隐若现地背影进了山。

山很深、林很大、气氛很荒凉。野生的树没规矩、不驯服，枝干七拧八挣、面目狰狞。

程昱越走越惊悸、心头直突突，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怕什么，总不能是怕前面那个“幻觉”突然转过头来，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吧？哈——哈哈哈——

他在心里和自己说话、唱歌，然而效果并不大。路过一个长满杂草的山间孤坟时，登时头皮都炸了。目光匆匆一触碰，就弹了回来。

随即，脑子就又开始不受控制了，曾经看过的、听过的灵异怪谈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，什么跟着导航却一路开到了坟场啊；什么消失多年的爱人突然回来了，一夜温存之后却突然接到了警察的死亡通知啊；什么跟着一个美人儿一直走，走着走着，美人却忽然不见了，自己正站在坟场中央啊……越不让它想，它就越要想。甚至随着山风刮过树梢的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声，开始放起瘆人的BGM。

程昱心中惊惧，忐忐忑忑、犹犹豫豫、走走停停，然而顾昭的背影却始终不远不近，就在数十步的前方飘着。

“？！”忽然意识到这一点，程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：天呐！“他”可千万别带我找到一具白骨！！！

顾昭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