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林蔚放下手中的笔记和笔,目光坚定地迎上他,“所以你需要一个……记得住路的人。一个能把你看到的、听到的、哪怕是不理解的东西,都用另一种方式‘存放’下来的人。如果……如果像你父亲一样,”她顿了顿,压下喉咙的酸涩,“至少有人能带回‘话语’到底是什么,在哪里。”
她的话,没有煽情,没有保证,甚至带着学者式的冷静考量。但恰恰是这种基于事实和最大可能获取信息的理性分析,击中了伊萨尔。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盲目的追随者,而是一个在未知中依然能保持观察与记录能力的同行者。她证明了她在田埂旁、在石坛边的价值,现在,她将这种价值延伸到了莫测的远方。
漫长的沉默在洞口弥漫,外面最后的天光消失,两颗月亮尚未升起,只有山洞深处苔藓的微光幽幽映照。尘土的气息、古老的衰败气息,混合着此刻凝重的决心。
终于,伊萨尔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。不是欣然同意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,做出的沉重而必要的决定。
“会很远,很久。”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警告,但这次,更像是在确认彼此的认知。
“我带足了纸笔。”林蔚指了指自己那个日益增厚的笔记本,甚至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,虽然并不成功。
伊萨尔没笑,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,不再仅仅是看着一个有用的异乡人,而是看着一个即将共同踏入无边未知的同伴。他卷起那张古老的皮卷,动作郑重。“三天后,晨星最亮时出发。我们需要准备。”
他没有问林蔚是否需要征得艾尔玛或长老的同意。从她提出那一刻起,他就明白,这是她自己的决定,正如寻找“初言之泉”是他的决定。他们将以各自的身份和理由,踏上同一条路。
林蔚回到洞穴,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她翻开新的一页,却久久无法落笔。最终,她只写下:
古卷现世,‘初言之泉’非虚。其意涵直指核心假设:存在超越当前族群理解的、调控生态的‘古老约定’与‘密钥’。
伊萨尔决意寻之。我请同行,理由为记录与信息保全。彼允。
此举将彻底脱离已知田野范畴,踏入真正未知。危险自不待言。然,若欲理解此界,此步必经。
三日后启程。此行非仅解谷地之渴,更为窥见世界运行之第一缕真实光隙。
她合上本子,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。星辰渐次显现,冰冷而遥远。其中一些,将指引他们去往从未被族人脚步触及的疆域。她感到恐惧,但更强烈的是澎湃的求知欲,以及一种模糊的、与那个沉默肩负星辰的年轻祭司共同面对洪荒未知的宿命感。
三天。山谷的干渴仍在继续,而一场深入文明迷雾与时空荒野的跋涉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