苔藓的柔光在洞穴壁上幽幽浮动,如同不真实的梦境。
林蔚盘腿坐在菌丝垫上,膝盖上摊开笔记本,她正在整理白日的观察。笔尖在“伊萨尔”这个名字旁划下问号,旁边是零碎的记录:“星眸璀璨如蕴星河”、“动作具引导性而非舞蹈”、“仪式激活石坛刻痕”……
她画得专注,以至于当洞口藤帘被轻轻掀开,夜风挟着山间凉意与一丝独特的草木清香涌入时,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。
他站在那里。
松石绿与奶白的衣袍在幽光下几乎融进夜色,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如暗室中点燃的烛火,静静注视着她。他没有戴那顶精致的鹿角发饰,金色长发随意披散,在微风中轻拂肩头。此刻的他,与白天石坛上那个引导众人、与星辰对话的祭司判若两人——少了几分神圣的疏离,多了几分……属于个人的、沉甸甸的忧虑。
他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征得同意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从林蔚的脸上,移向她膝头的笔记本,在那幅未完成的画像上停留片刻。那眼神复杂,警惕如嗅到陌生气息的幼兽,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认真。
林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,但这个动作似乎更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踏入苔藓光晕的边缘,距离近到林蔚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,和他微微抿紧的、线条清晰的唇。
他还是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不是占卜的龟甲或石块,而是一个用细藤精巧编织的小囊。他解开囊口,倒出几颗颜色各异的种子,置于掌心,递到林蔚面前。
林蔚不明所以,迟疑地看着他。
伊萨尔见她不懂,便自己做了示范。他拣出一颗深紫色的种子,用指尖在洞穴地面的浮土上挖出一个小坑,将种子放入,再轻轻覆上土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林蔚,又指了指洞外夜空的方向,眉头微蹙,摇了摇头。
他在……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担忧?关于播种?关于季节?还是关于她这个“外来者”可能带来的“不确定”?
林蔚试图解读,却不得要领。她只能摇头,表示自己不明白。
伊萨尔眼中闪过一丝挫败,那情绪如此直白,甚至有些孩子气。他收起种子,重新看向林蔚,这次,他抬起手,指了指她,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然后用力摇头。
——我在看着你,我不放心。
这个手势,林蔚看懂了。不是威胁,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警告,或者……担忧的声明。她忽然意识到,抛开祭司的身份,抛开那双眼眸中神秘的星河,此刻站在她面前的,或许只是一个因为察觉“异常”而心生不安、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沟通和确认的年轻人。他的警惕里,没有算计,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既定秩序可能被打破的忧虑。
就在这时,里间传来艾尔玛起身的窸窣声。伊萨尔听到动静,像是惊扰了什么,迅速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。他最后看了林蔚一眼,那眼神恢复了祭司的沉静,但深处那抹未散的忧虑,如同星子坠入深潭的余漪,清晰可见。然后,他转身,如来时一般悄然无声,消失在藤帘之外,融入沉沉的夜色。
夜风灌入,带着他离去时留下的、微凉的草木气息。
艾尔玛走了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、散发清香的糊状物。她看到林蔚怔怔望着洞口,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个小小的土坑,了然地叹了口气。
“伊萨尔……来了?”老妇人的发音缓慢而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