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星阑推开挡在身前的吴林道,缓缓从窝棚里走了出来。
虽然身体虚弱,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。
“急什么?”宋星阑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道冷冽的寒风,瞬间穿透了人群的喧嚣。
原本叫嚣着要冲上来的人群,竟被他这股莫名的气势镇住了,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宋星阑扫视众人,不缓不慢地说道:“我们在这里,你们还怕他们不回来吗?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人群中炸开。
众人面面相觑,原本狂热的脑子开始冷静下来。
是啊!
宋星阑的话犹如拨开云雾见重山,令众人豁然开朗。
这一路上,整个UCD队员对宋星阑有多看重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楚行简为了让他多穿一件防雨服,宁肯自己淋着雨。
至于那个沈医生就更别提了,为了给宋星阑留药,不惜得罪所有人。
只要宋星阑还留在这里,那就是楚行简他们最大的软肋。
他们怎么可能丢下宋星阑不管?
人群开始骚动,但不再是愤怒的咆哮,而是窃窃私语。
朴明浩的脸色变了变,握着钢管的手也松了几分。
“散了吧。”
宋星阑轻咳了一声,脸色虽然苍白,语气却不容置疑:“与其在这里闹事,不如把漏雨的窝棚修一修,你们也不想冻死在这儿吧?”
在宋星阑那淡然目光的注视下,人群终于像潮水般退去。
朴明浩冷哼一声,虽然不甘心,但也只能带着人悻悻离去。
“呼——”苟富长出了一口气,收起枪,腿都有些发软。
“宋顾问,你这心理战玩得也太险了!刚才要是他们真冲上来……”
宋星阑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闭了闭眼。
吴林道从窝棚里找了件棕色的夹克,快步走过来给他披上。
眼里满是担忧地说道:“宋顾问,现在只能稳住他们一时。一旦楚队那边再没消息,或者有什么风吹草动,只怕就是枪也拦不住他们了。”
宋星阑感受着夹克上残留的一点点体温,神色依旧淡然,仿佛刚才的危机从未发生过。
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:“那就祈祷我们运气好点儿吧。”
风吹过,雨滴落在他的脸上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他不知道楚行简他们此刻身在何方,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撑住。
因为他是诱饵,也是希望。
只可惜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们。
下午16点36分,一个噩耗传来。
竹下死了!
埋下的炸弹终于爆炸,恐慌如瘟疫般蔓延。
“等一下!”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朴明浩眼皮一抬,手中的钢管斜指地面,眼神暗含威胁:“怎么?李白信,你想跟他们一边?”
李白信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:“您误会了,我的意思是,现在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。”
“万一那些人回来,咱们武力值打不过,倒不如将他们软禁,这样一来咱们不用背负杀人的罪名;二来,对峙时有人质在手,他们也不敢下狠手。”
朴明浩深深地看着他,眼神晦暗不明。
半晌,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挥了挥手:“把他们捆起来。”
说罢转身便霸占了UCD队员留下的窝棚。
剩下的H国人一拥而上,粗暴地将宋星阑三人捆成粽子,随手扔在榕树底下便不再理会。
李白信站在不远处,面带歉意地低声说道:“抱歉,我只能帮到这里了,剩下的就要看你们造化了。”
苟富一脸“感激”,连连点头:“不不,李先生,多亏了你仗义执言,不然我们现在脑袋已经搬家了。”
李白信摇着头,小声安慰道:“你们放心,我想楚队长不会置你们于不顾的,很快就会……结束。”
待李白信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,苟富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,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:“我呸!狗哭耗子假慈悲!”
“哟,富贵儿,可以啊!连他演戏你都看出来了?”吴林道虽然被捆着,嘴上还不忘打趣。
苟富翻了个白眼:“真当爷爷我傻呀?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?摆明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吓唬谁呢!”
宋星阑靠在树干上,声音沙哑:“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两人看向他,只见宋星阑目光深沉: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机组人员和幸存者早就达成协议了。”
“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?”苟富不解。
吴林道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:“笨死你算了!要是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,那头儿他们那边不就危险了吗?”
苟富恍然大悟,继而面露忧色:“对啊!那怎么办?”
宋星阑闭上眼,疲惫地靠在树干上:“听天由命吧。”
朴明浩学着机长之前那样,组织了人轮班巡逻,只是出来的效果确实不伦不类,东施效颦。
连宋星阑这样的外行粗粗一扫,都发现了四五个漏洞,更别提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士了。
夜深了,密林中风声呜咽,混合着淅沥的雨声,如同鬼哭狼嚎。
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开,惊起林中飞鸟。
半梦半醒间,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诡异的甜香。
本就警醒的苟富立刻叫醒了另外两人,然而为时已晚,更浓郁的甜香味袭来。
宋星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,在树根下的泥土里费力地划下了几个模糊的符号,随即脑袋一歪,彻底晕了过去。
一道黑影悄然浮现,一只脚覆盖在那些符号上,轻轻一碾,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。
“布谷~布谷~”
耳旁清脆的鸟鸣声将宋星阑唤醒。
他睁开眼,刺目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柏直刺瞳孔,漫山遍野的绿色灌木丛中,零星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红花。
他粗略辨认了一下植被,确认自己仍处在亚热带地区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,感冒似乎加重了。
他揉了揉额角,挣扎着坐起身:“我这是在哪儿?”
茂密的森林中,没有人回答他,只有清脆的鸟鸣依旧。
他迅速检查了全身,除了沈亦清之前留给他的黑袋子藏在贴身处幸免于难,剩下的所有东西——武器、通讯器、指南针等都不翼而飞了。
流落月牙岛的第三天,他孤身一人,没有工具,没有食物,甚至连同伴也失去了联系。
而在距离营地两公里外的灌木丛中,楚行简正望着对面的营地入口,眉头紧锁。
太安静了。
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。
这不该是十几个人营地该有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