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殿内却已是闹起来了,伍盛心里突突直跳,慌忙一迭小跑冲了进去。
人还未跑近,一方墨砚兜头砸过来,伍盛并不敢躲,那墨汁尽数溅在袍脚,染得狼狈不堪。
壑渊负手而立面带愠色,伍盛见状,已灰心大半,忙膝行过去不住叩头饶命,壑渊却劈手夺过方才拨过烛芯的银剪子,霍地掷在他面前:“你带的徒弟都这么不中用?她从前的东西,几时许你们动过!”
伍盛几欲吓得昏死过去,抬手不住地掌起自己的嘴,壑渊恍若未闻,阴沉着脸抬脚就踹在伍盛心窝上,殿内殿外一干宫人见状吓得犹如惊弓之鸟,纷纷跪下来求饶哭喊,一时乱作一团。
壑渊听得耳边吵吵嚷嚷,眼前又是烛火明灭闪动,叫他记起前些年的时候,九歌常一个人贪玩点了蜡,那火光跳动着,腾腾的烛影子映在她的鼻梁面颊,她不怕烫着,只是用粉雕玉琢的手拢着那团暖烘烘的光,带着微微的笑意着看他。
那次壑渊听了卿鸿帝的训讲,极晚才回去,路过菁华殿便起意去探她睡着没有,远远地看去一片漆黑,只剩窗纸上现出一个影子。
因卿鸿帝少时征战八方,许多小国被迫吞并,每年总会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刺客进宫行刺,力图弑主复国,现下壑渊远远瞧见窗纸上的黑影,原是九歌自己在戏耍,他却以为有刺客,心中顿时一沉,快步屏息往菁华殿行去。
一干宫侍都在菁华殿后的露台上乘凉打趣,黑灯瞎火的夜色里,壑渊只听得宫侍们吵吵嚷嚷,心中愈急,偏生殿门紧闭,他不知里面是何情形,要冲进去营救只怕会惊动刺客,急得五内俱焚,却是九歌惊喜地笑道:“哥哥!”
她趴在外殿窗台上探头看他,声音软糯,手里还举着照明的烛火,壑渊见她莹白如玉的面颊在夜里生动可人,双眸璀璨好似苍穹辰星,悬着的一颗心立时放下,便也笑问道:“又在弄什么好玩的,也不等我。”
“我又猜不到母皇会训讲到什么时辰,便没有等你,”她笑嘻嘻,连珠玉一般的双眸都弯成月牙,“我今天跟合欢姑姑学了不少好玩的,哥哥,你快进来看。”
她口中所谓好玩的东西无非是对着烛火做些手势,九歌见着墙上显出的小兔子小鲤鱼的影子,笑得不断,壑渊在旁边也笑道:“你是没见着宫外的小孩子,他们会的可比你的多多了,尤其是在幽州,每家每户的女孩儿都能自己剪漂亮的窗花儿呢。”
九歌闻言神色向往:“母皇说,待我满了十八便能出宫去游历,两年后回宫就能登基了,哥哥正好带我去幽州,我肯定能见到许多有趣的东西。”
幽州离京城有三天的脚程,若有良马,半日可到,壑渊笑着点头:“好,都依你。”
九歌忽而又道:“不对,现在有你了,你比我大,应该是你登基。”
大宗朝律,皇家长子继位,无分男女。
壑渊失笑:“我不和你争,哥哥现在跟着母皇习武,以后只想着怎么保护你就好了。”
九歌笑着对他挤了一下眼,瞥向旁边时啊呀一声道:“烛芯该剪了。”
先前合欢替她剪了烛芯,又惦记着殿外温的宵夜,匆匆搁下那把银剪子就走了,正巧在她手边摆着,她顺势去拿,却是那剪子开着,拿时也是随意,指头碰在没并拢的刃上,不小心就划了一道口子。
九歌吃疼地叫了声,放到眼底下看那道伤口:“哥哥,我的手给划伤了。”
壑渊心惊肉跳,连忙拾起她指尖,拿到烛火下细细地看,虽只有浅浅的一道痕,血珠都没有渗出来,壑渊还是心疼得不行,他只觉九歌肯定会非常疼,恨不得自己替她来受了这痛楚。
也只是干疼着,并未见血。九歌蹙眉瞧了瞧,很是不开心:“哥哥,你给我抿抿,我看合欢姑姑每次做针线扎了手,也是抿了就好了。”
她拿另一只手握住伤了的那根手指,眼见处莹润素白,柔嫩如玉,那小小的指尖直直地搁在壑渊眼前,他也未有多想,便果真依言将她手指拿住,放入了口中给她抿了抿。
九歌挣扎着笑起来,“好痒。停下,不给你抿了。”
壑渊便松开她的手,九歌还是在他怀里挣着蹭着,他只觉怀里的她像只猫儿,蹭过的皮肤又痒又热,太不爽快,那热不仅延到发干的嗓子眼,就连胸腔小腹都跟着腾地热起来。
她堪堪是半个时辰前沐浴过,微湿的长发垂在身后,拂过他鼻端时,长发间隐约萦绕出一股少女馨香,偏偏又掉落一缕下来,激起一阵酥软的香息。
他只觉腹内压抑不住地窜出一团热意,连双目都灼灼热起来,此时殿内寂静一片,只听得见壑渊的呼吸渐渐重了,九歌察觉到,抬眼去看他,却见他面带异色,想起前日里他曾与母皇试剑,左腹被剑身擦伤,连忙焦急问道:“哥哥怎么了?是不是我碰到你伤口……”
九歌以为他的旧伤疼起来,不禁慌了神,信手抚上去,壑渊却猛地抽了口凉气,抓牢了她的手心,几近凶狠地欺身堵住了她的唇。
壑渊从怀德殿回来,周身都是幽兰香,九歌平日闻不得幽兰香,此时却觉得这种气息幽香绵长,快要让自己骨头都融了。
他的手掌紧紧覆住自己的手背,像烙铁一般,滚烫得几乎要在自己手心里刻下印记,甚而连呼吸都快被他夺去。殿内烛光飘摇闪动,教人如身处云中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