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那周姑娘回京师的日子就要近了,母亲却绝口不提他与唐家的婚事,前日竟又拿了另一套话来堵他:“过去只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为母倒觉得,男儿先建功立业,齐不齐家倒可以往后放一放。你正是年少有为,不好早早娶妻,将时间白白浪费在自己的小家之上,不若待你来年先考得功名,顾好咱们永王府的大家,那婚事,母亲再为你操持。”
那永王妃与周二姑娘,约莫是算计好了。赵思骋处在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关口,急得几乎走投无路,今日原是心中挂念着莞莞,想要来瞧瞧她,顺便将那雪豹带来,送她做玩意,却是她父亲不肯收。
说来说去,都是因自己与她的婚事未定。在旁人看来,她不算他的什么人,更连他的物品都不能共同享有。
纵使思绪于心中沸反盈天,赵思骋的神色却渐渐平静,过了许久都未说话。
唐明贤忽然叹了口气,在前厅显得异常突兀。唐莞没来由地心中一突,唤了声:“爹爹……”唐明贤却朝赵思骋拱手行礼道:“十一郎,你是永王府唯一的嫡子,也是永王与永王妃最看重的儿子。唐某深知门楣低微,并不敢高攀……”
他还待说下去,却是有个女使惊慌失措奔来,跪在厅外:“老爷,大娘子,不好了!钱娘子不好了!”
钱娘子是唐莞大嫂,如今怀胎已快六个月。
上月有大夫说她胎位不正影响,唐莞大哥日日在贴身照料着,都已有许久未见了。
这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,这是唐家嫡子正房的第一胎,要是有什么闪失,后果连想都不敢想!
李茹媛面色煞白,当即出得前厅,赶往钱娘子的院子。
后头的女使神色苍白满头是汗,追了上去:“今日起来,娘子就说有些不舒服,大郎便去唤了日常替娘子诊脉的大夫来瞧,大夫开了一贴药,服下后不过半个时辰不到,娘子下面就见了红……”
唐莞也跟在身后疾步赶过来,就怕那话自己母亲听了受不住,当即喝道:“住口!不会有事的,你这丫头切莫再多言。”
赵思骋不好进得女眷后院,只朝着唐莞的背影高声道:“我回王府去请大夫,很快!你们莫慌!”
待赶过去,院子里的女使丫头早已乱作一团,那一盆盆的清水端进房里,再从房中端出来时,便变作大红的血水。空气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唐莞一眼见到唐瑜瘫坐在门口地上,面上已无一丝血色,她急忙快步走过去,说道:“哥哥,这是个男孩,他会平安出生的……我知道他一定会平安出生,你肯不肯信我?”
唐瑜早已似魂魄不在,目光涣散瞧了她,过了良久才微微蠕动嘴皮子,嗓音艰涩道:“我信你,可我更信大夫。”
起先还能听见钱娘子在里头痛苦呻/吟,而后那声音逐渐低下去,终于化作死一般的沉寂。
有人惊叫起来:“娘子晕过去了!”唐瑜浑身重重一颤,连滚带爬就要往里冲,门口的老婆子却死死拦住:“大郎不可!里头血光骇人,会冲撞了大郎的运势!”
唐瑜使出余下所有力气,怒骂道:“你给我滚开!”那婆子死活不让,唐莞咬牙一跺脚,又往前院奔去。
方才赵思骋说回王府请大夫,这会儿半柱香的时辰过去,他如能请到,也该来了。
却是她刚走到前院大厅,赵思骋风风火火闯进来,再看他身后,跟着一位赤灰袍子身背药箱的鹤发老人,并且,还有位清秀年轻的女子。
——是周二姑娘。
唐莞眼皮重重一跳,脸色微变,心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。
那周二姑娘却微笑道:“莞姑娘,初次见面,唤我凤玉便好。”
赵思骋知道她心思,忙道:“莞莞,这是高大夫与周姑娘,高大夫是我们王府一直以来的妇科圣手,周姑娘则是……”
高大夫是谁,唐莞自然认得,以前怀不上胎的时候,也受过他精心调理。
而这周姑娘?
那周凤玉却笑着将赵思骋的话打断:“十一郎,我早说过莞姑娘见到我会不喜。”她转面正视唐莞,“我自小师从京师名医宋娘子,曾为诸多贵妇人瞧过病症,若莞姑娘不疑心,且尽快带路。”
唐莞不愿耽误时间,转身便往后院走去:“高大夫与周姑娘且随我来。”
她在前头行的极快,周凤玉却突然道:“莞姑娘不疑心我?”
唐莞默默翻了个白眼,面上却还是正色道:“姑娘父亲是当朝大相公,自是门风严谨,我怎会疑心。”
周凤玉却在她身后轻声一笑:“一码归一码。我今日来救你大嫂,是医者仁心。可日后对于十一郎,我可不会与你手下留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