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惯会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。

“……”唐莞忽然成了个哑巴，不争气地红了脸。

但唐莞知道，能说动永王妃同意提亲之事，没那么简单。

而后连着几日，赵思骋都没去找唐莞，只有一次是青羽悄悄从侧门送口信来，道十一郎这几日都在清门书院温习功课，预备着来年殿试。

不觉就要入了冬，这日难得万里晴空，算是个好天。

唐莞在院子里，吩咐翠娥她们将过冬的棉被褥席全都搬出来一一晒过，而后得知花园的银杏落了一茬又一茬，她便带了个小丫头翠丹去那拣些漂亮的金黄叶子，打算拿银线一片片穿成珠帘的样子，悬在房里也是极好看的。

那翠丹在一众女使里是年岁最小的，才十三岁，平时也不在屋内服侍，唐莞对她印象并不深。

见这丫头说话一直怯生生的，唐莞便笑道：“怎的，你很怕我？”

翠丹忙小声道：“奴婢不敢。”

唐莞在银杏树下转了一圈，觉得风有些凉，又见这丫头胆怯，不想让她不自在，便又道：“你回去帮翠娥晒被子去，另叫翠英拿我的那件薄桃色褙子来与我穿。”

翠丹应了一声便回去了。

因这后花园偏僻，离自己的院子有些脚程，唐莞想着这一时半会儿翠英也走不过来，索性又往园子前头走了走。

才走了一截，她回过神来，再往前便是那孙姨娘的偏院了。

想着之前孙姨娘还得了她父亲的吩咐，为她操心了一回婚事，唐莞便打算趁着今日正巧走到这，去孙姨娘的院子瞧瞧。

毕竟是个姨娘，若吃穿用度有捉襟见肘的地方，她也好瞧过了，去回禀母亲，宽待她些。

——但大体是不会对她苛待的。虽然父亲对她一向冷淡，但母亲心善，也不曾薄待过她。

一面想着，唐莞已走出了花园子，只差绕过一座假山，就到孙姨娘的院子门口了。

却是远远便听得一阵笑声，只听得一个妇人声音：“亏你还说你们的大姑娘是如何天资出众，将那小王爷迷得团团转，这些日子不还是没个半点动静，莫不是嫁不出去了？”

另一个妇人也是笑：“好妹子，我不过是因她的身份，奉承她几句罢了。你当我是真心夸她的？马上那京师的周二姑娘就要嫁进王府，只怕咱们这大姑娘，还真是嫁不出去了。”

——唐莞听了出来，此时说话的便是孙姨娘。这腔调，这语气，还真是和平日判若两人啊。

“哎，也是可惜了，怎的她就死活逃不出这弃妇的命？”那妇人又笑了几声，“姐姐以前老是让我给那陆家的老太太带话，咱们两姐妹原以为在中间搅上一搅，能让陆家直接休了她。可不曾想，这丫头本事大，竟生生把休书变成一份和离书。”

唐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。还未来得及细想，那孙姨娘又开了口：“算她福气好，脏水泼不到她身上，但她这个嫡长子哥哥，可就没她那样聪明了。”

“是，还是姐姐有主意，只等着姐姐把这唐府的嫡子嫡女都扳倒，来日便是咱们玮哥儿的天下了。”

——把这唐府都扳倒？

上辈子，唐府满门抄家，只剩这孙姨娘和她的庶子唐玮躲过一劫。这难道另有蹊跷？？

一阵寒风吹过，唐莞浑身被冷汗湿透。而那院子的讲话声渐渐低下来，似乎是那另一个妇人要从偏门出府了。

只是只言片语，算不上什么铁证。

唐莞不欲打草惊蛇，屏息悄悄往后花园的方向走，刚走回园子里面，就见翠英抱着一件褙子站在银杏树下急的团团转。

直到见到她，翠英这才送了一口气，连忙跑过来：“原是给姑娘送衣裳来，却又寻不见人，真是急坏奴婢了！”

唐莞竖起食指，嘘了一声，而后悄悄快步往花园的一条小径走去。

这小径正是通往孙姨娘院子的偏门，若是运气好，说不定能看清方才与她说话之人到底是谁。

翠英机敏，虽不知是为了何事，也一路悄悄跟着后头。

快到偏门时，唐莞果真见一个灰色布衣的妇人身影，却是一转眼，她便出了门外头。

四下无人，唐莞索性跟了上去。

那妇人右拐进府外偏巷，直出东大街，脚步极快，唐莞跟着跟着便给跟丢了。

说来也巧，翠英在后头哎了一声：“姑娘，那不是十一郎么？”

已是多日未见，唐莞忽然就害怕起来。

下意识转身去寻那人的身影，远远的人群里头，唐莞一眼便望见了他。

元色锦袍，宫绦腰带，修长笔挺的身形，丰神俊秀的一张脸。

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。

可此时此刻，她却觉得这张脸遥不可及。

因他身侧，还站着一位浅笑倩兮的年轻女子。

唐莞想起来，那便是京师来的周二姑娘。

要嫁给他的周二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