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韩二姑娘没得到夸赞,反还被如此评判,众目睽睽之下,一时间神色紧张,不由得低下头,双颊通红。
那耳杯又漂至几位姑娘面前,待她们吟作诗词之后,永王妃的脸色愈来愈差,周围的空气几乎都快结了冰。
也是奇怪,那耳杯好几次都要停在唐莞面前,却是那溪面水波一动,唐莞又只能眼睁睁瞧着那耳杯渐行渐远。
这曲水流畅要再被平庸之词折腾下去,只怕永王妃要忍不住拂袖而去了。
唐莞后背冷汗涔涔,遥遥寻见自家大哥,他也是面色肃然,神色没得一份轻松。
赵思骋便恰好坐在他身侧,待唐莞要收回目光,却不经意与他眼神不约而至地撞上。
他漆黑灼灼的眼凝视着她,教她无端想起朗眉星目丰神俊朗这八个字来。
“莞姑娘,到你了。”
一声轻唤,将唐莞的神思拉回来。她见那耳杯稳稳当当,终于是停在了自己面前。
她取杯,缓缓将酒一饮而尽,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这处,她莫名有些慌起来。
余光之中,她瞧见赵思骋面色坚定,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她忽然间恍然大悟,方才赵思骊与赵思骋于永王妃后一步入席,原来是去商量了这一场。
——既是赵思骊有意让她在永王妃面前展现自己,那她也决不能露怯,丢了她唐家女儿的脸面。
那甜酒入喉,不过短短一瞬,唐莞已经胸有成竹。
“长夜星河花影繁,月宫仙娥捧灵丹。芳辰千金留客饮,世间好梦入清欢。月夜红颜恃容色,不及秋露清辉看。气象升平开泰世,万花群玉拜牡丹。”
“好!”不知是谁忍不住喝了声彩,其余人皆是纷纷称颂起来。
赵思骊拊掌大笑道:“妙,莞姑娘的才情,果然无人能及。”她起身走到永王妃身侧,执起案上那柄湘妃竹牡丹团扇,“母亲,您可有听见,万花群玉拜牡丹。”
短短时间,能作出如此绝妙之诗。至此,永王妃的面色终于温和起来。
她凤眼露出轻微笑意,嗯了一声,点头道:“此七言律诗做的极为工整灵巧,既是应景,又是怀情,连月宫仙子都被请来,为这中秋佳宴助兴了。”
唐莞虽被夸赞,却也丝毫不敢怠慢,连忙面向永王妃,深深一拜:“小女深谢王妃娘娘美誉。方才各位姐妹珠玉在前,小女愧不敢当。”
“你竟如此过谦,”永王妃笑意更深,朝她招了招手,“别低着头了,过来,让我好好瞧瞧你。”
对于今日被邀请来的姑娘来说,这已是莫大的恩宠。一时间,其余姑娘的目光从唐莞这儿瞧到永王妃那儿,最后又瞧到俊美风雅的赵思骋身上。
唐莞却不敢多想,更不敢不从,只得硬着头皮,一路低眉缓行过去。
刚站定,永王妃便点头道:“不错,身态窈窕风流,步行灵秀轻盈,恰似柳摇花笑,款步姗姗。”
这话音不高不低,恰好让宴席上的所有人听见。
唐瑜一时眉开眼笑,仰首灌了一杯酒下喉。
赵思骋却提着一颗心,愈发紧张,恍恍惚惚饮了一口酒,只是辨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唐莞行了万福礼,永王妃执起她柔软白皙的双手,在掌心拍了拍,笑道:“方才你这诗,算是救了这满桌子的人。今日,我便将这牡丹纨扇赠予你,以表嘉奖,如何?”
“……”
唐莞一怔,待吃过味来,心里忽然突突直跳,整个人如坠云端雾里,更摸不清现下是何情形来。
以她对永王妃的了解,她最是看重门楣。
如今她父亲虽是从一品节度使官职,可比及宗室门户的永王府,缺还是略显得捉襟见肘。
此时此刻,永王妃不禁当着众人,连连对她大加赞许,更要将自己贴身之物赠予自己。
若收了,日后永王妃反悔起来,只怕要说她轻狂。
若不收,此时永王妃便如同当众被拒,下不来台。
这扇子岂不如烫手山芋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?
唐莞几乎要咬碎银牙,一时间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,夜风拂过,连心都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