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情意绵绵如浪,排山倒海袭来。唐瑜打了个激灵,鸡皮疙瘩抖落满地。
且说青羽唤了几个得力的小厮,寻到了方才那三个姑娘,直接毫不客气道:“十一郎吩咐下来了,你们无礼在前,今晚的赏花宴,也便没了你们的席位。莫怪,出园子罢。”
旁边已有人低声议论起来,青羽环顾高声道:“没各位郎君姑娘的事,就切莫多言。需知这三位姑娘,都是自食其果,”他转面朝张、齐、田家姑娘面无表情道,“我们十一郎说了,以后要口风谨慎,长些记性才是。”
这三家的姑娘,原本就是想乘一回永王府名帖东风,来此寻姻缘前途的。如今却因几句话断送了这畅园花宴,一时间悔恨难当,田家的姑娘已经哭出声来:“都怪王家姐姐,没得与我胡说八道这些。”
青羽才懒得管,请走了他们,目不斜视重新回了南苑。
却是此事惊动到了永王妃那头。
永王妃原是在西苑的茶室与二女赵思骊叙话,忽然跟前的邹妈妈轻轻上前,附耳与她说了那一起子事。
茶室安静,永王妃放下碧莹剔透的茶具,声响也无,而嗓音只是淡淡道:“哦?竟有这等事?”
赵思骊向来对花边轶闻兴致缺缺,尤其不爱见到妇人窃窃私语,便自顾自端起茶盏,退到了耳房。
那邹妈妈见四下无旁人,索性道:“奴婢打听了一番,十一郎如此大动干戈,原来是为了唐家的那嫡女。”
永王妃年近五十,一双手却如少女般十指青葱。她微笑着执起一柄镂空金花边湘妃团扇,目光停留在那繁复如锦的牡丹花扇面上,悠悠开口:“节度使唐家?”
邹妈妈答:“正是。”
“门楣倒不低,”永王妃朱唇微挑,“只是比起我十一郎,终究是差了些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邹妈妈恭敬道,“十一郎是王府唯一嫡子,素来深得王爷王妃宠爱,才华气度又是王府最出挑的,等来年开春京师殿试金榜题名,得了功名与封荫,莫说是唐家,就连京师大相公的嫡女也都配不上。”
永王妃面露得意,凤眼流转:“届时我儿光耀门楣,看那二房三房的贱妇还如何在王爷面前邀宠。”
“二房三房那几个,终究是庶子,便如那镀了金身的泥菩萨,不过是得了王妃您这个做嫡母的眷顾,才有的今日,料想他们也不敢不忌讳着咱们十一郎。”
永王妃轻声嗤地一笑:“只你会说。你若这会子有空,去瞧瞧十一郎在何处,莫要他与那唐家的走近了。我这儿若真与她有了情,日后只怕难办。”
赵思骋从小养在她跟前,他脾性,她最是清楚不过。
表面温润翩翩,但内里坚毅刚劲。
——便如同水。
这世上,最软的是水,最抓不住的是水,最有力量的,也还是水。
邹妈妈从西厢茶室一路东行,途中问了几个布置宴席的丫鬟,方知十一郎就在南苑。
待行至南苑,远远便听得有女子正在一侧厢房内作诗,柔音清泠,如同莺声婉转。
“万里广寒千樽酒,临筵照楼意未休。
若非灵兔停杵臼,会当心期寄清愁。”
那女子嗓音轻慢动人,连她这个老妈子都听得心波一荡。她不由得转过厢房前的一株桂树,打算走近些,却差点和青羽撞个满怀。
青羽哎唷一声,慌忙扶住了她,定睛一瞧来人,连忙问道:“邹妈妈?您怎么来了,是王妃有何吩咐么?”
邹妈妈不好回答,只瞧着厢房那头:“里头是谁家姑娘呀,十一郎可也在?”
青羽道:“瞒不住您,那里头有陈家的二郎,楚家的四郎与三姑娘,韩家的大郎与二姑娘,是十一郎让我请了来,一起品茗吟诗的呢。方才说话的,声音极好听的,便是韩家二姑娘了。”
因青羽说的一板一眼,邹妈妈就算疑心,也不好真的敲门去问,便道:“你又讹起我这个老婆子来,分明我听见那是唐家姑娘的声音,怎的你还要瞒我不成?”
青羽回的面不改色:“真不是,邹妈妈要是不信,亲自去推门问十一郎。唐家姑娘早和她兄长去东苑的鲤鱼池子拿桂花喂鱼去了!”
邹妈妈自然不敢去打搅十一郎会客,便瞪了一眼青羽:“死小子,惯会拿了鸡毛做令箭。”
青羽嘻嘻一笑:“哪敢,小的见到邹妈妈,磕头都还来不及。”
邹妈妈没得办法,只得逗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青羽目送她离开,回到厢房门口,翠娥与连晋正坐在厢房转角处的一株大香樟掩着的廊檐下嗑瓜子。
他默默擦了把汗——
得亏是有大樟树掩着他俩,否则叫那婆子看见了,晚些认出了这是唐家的仆从,他便是有一百张嘴也圆不了这个谎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