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娥还要再说,翠英机灵,忙使了个眼色过来。
只听得那榻上冰肌玉骨的人,又悠悠开了口:“去与不去,全凭父兄做主便罢。我还未有说话,你们做女使的,倒是颇有微词?”
翠娥吓得心里咯噔一声:“奴婢不敢。”
唐莞道:“熏香炉子好生拨,这木兰香快淡得没了。”
翠娥与翠英连连应道: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
这木兰,是唐莞这世最心爱的花。只因她觉得自己上辈子,就真真像了那木兰。
不仅柔弱不堪,花期极短,更是禁不起风打雨吹。稍微下场大雨,那花瓣伶仃,片片凋落,定是落得狼狈满地。
只可惜木兰开在春日,她自重生之后还未见到,只能熏了这木兰香,解一解“相思”。
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,又是两三日过去,离中秋愈近,那天上明月愈发圆起来。
这夜却是更夫刚敲过梆子,不多时,一股浓郁的玉兰香随风送来,飘入帘子,直闯唐莞闺房。
其时,唐莞刚沐浴过,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翠娥翠英散开发髻。
因那木兰香极其浓烈,唐莞抬袖一嗅,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:“你们可为寝衣熏过香?”
翠娥道:“没有呢。姑娘可是闻见一股子木兰香味了?”
翠英也闻到了那香,四处打量了一下,疑道:“奇怪,今日那香炉子早早就撤了,因姑娘说过的,睡时不必燃香……”
“是么?”唐莞眉心一动,起身走至窗边,微微抬起帘子,“那香是从外头来的。”
翠娥奇道:“正是盛秋,桂子已是香溢满城,怎的还有如此重的木兰香气,直将桂子都盖过去了。”
“是呀,”翠英跟过去,替唐莞加了件薄丝披风,“况且这秋日,不该有什么木兰花开才对。”
窗外一轮明月皎皎,已近圆满。
唐莞被那香引着,信步走出房间,行至院外中庭。
夜风拂过,吹动她满身如瀑青丝,美如仙画。
走到庭院,那清幽的花香愈发明显。
唐莞站定后,循香举头而望,却是整个人怔在了原地。
目光所至,那银色月光倾泻万丈,无数木兰花瓣自如水月光中纷纷然落下,宛如一场盛大花雨。
她微微怔在原地,而那花瓣柔软清香,随风洋洋洒洒落了她满身。
花雨繁密,直落到她周身的地上积起厚厚一层木兰花瓣才逐渐消失。
这样的时节,能花尽心思,做出这样讨人喜欢的事——
唐莞心中早已猜出是谁,不由得微微笑起来,窈窕身影移到中庭院墙下头,那儿正是花雨最开始飘来的方向。
她美目含笑,仰首朝院墙上头轻声道:“可是十一郎?”
话音落,一道白色身影轻盈跃上院墙,修长笔挺。
树影斑驳,漏下许多柔软月色,如同梦境一般令人沉醉的夜里——
赵思骋灼灼眉眼望来,低声笑道:“终究是瞒不过你。”
翠娥翠英内心的惊讶难以名状,相互对视交换了眼神,默然退下。
一阵微凉夜风带着木兰香,拂过唐莞耳边的细碎鬓发。
她未施粉黛,素面朝天,可愈发显出骨子里的倾世之貌。
“墙头月淡人影浓,香粉吹开一夜风,”唐莞退开一步,笑道,“十一郎有心了。”
赵思骋轻松跃下墙头,玉树临风立于她身前。
他一身云纹锦袍,俊美白皙的容颜在月色下熠熠生辉,如此良辰美景,他不语,只是薄唇微挑,含笑望她良久。
唐莞俯身拾起一片木兰花瓣:“十一郎如何得知,此花为我所喜?”
他答:“那日七夕,我握着你手放灯时,曾闻到你身上熏香。”
唐莞望他:“如今深秋,此花难得。”
他挑眉一笑:“若有心,摘星揽月也非难事。”
唐莞心中一暖,不禁又抿嘴笑起来。
他俊美的眼眸中,宛如漫天星河淌过。
二人于月下伫立良久,他忽然轻声问:“这些时日,你可有想过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