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莞儿,我竟完完全全,不认得你了。”
翠娥在旁啐道:“陆家郎君,既是已经和离,我们姑娘与你再无瓜葛,你说话称呼,都需注意些分寸。”
唐莞目视陆无幼离开,而后与父亲告退,一路行过前院回廊,中庭花圃,后院凉亭,连一步也未曾停。
随着脚步越来越快,她心中的愁绪也越来越轻,直走到后花园的廊下,满身的快意已是要喷薄而出。
秋高气爽,风景正好,湛蓝的天边几许流云。
唐莞嘴角上扬,终是禁不住笑了出来。
她笑着闭上眼,缓缓仰头去感受微风,忽然有份柔软轻轻落在她额上,温润轻柔。
她心中一动,恍然忆起从前赵思骋在新婚之夜的吻。
轻微恍惚中,唐莞睁眼,指尖触到额上,原来是一朵石榴花。
那鲜艳明亮的火红,就像一簇火苗,直燃到她心里,暖洋洋一片。
翠娥笑道:“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,加之姑娘生的美,这一笑,更是闭月羞花,连这石榴朵儿都掉了下来。我将这花儿别在姑娘鬓边,叫它也来沾沾你的喜气。”
唐莞笑着去点她额头:“你呀,惯会这样说话来哄别人开心。”
这盛秋的光景极好,连着数日都是晴空万里。
唐莞这辈子算是正经和离,并未成弃妇,声名已经保住了。
在越州里头,如今人人都知道,越州节度使府上的嫡女闭月羞花,淑良温柔,嫁去陆家三年,对寡居的婆母孝顺非常,又对那不争气的夫婿百般顺从,实乃良配人选。
有了好名声,一时间各处媒婆纷纷登门,几乎要踏破唐府的门槛。
唐明贤为了女儿的新婚事,日日操心,亲自接见了许多越州的金牌媒婆。
唐莞得知此事,与她父亲说了多回:“随缘便好。”
但唐明贤却不依,还是拿册子一一将合适人选详细记录,再吩咐小厮拿去给唐莞亲自瞧。
唐莞心中早有打算,不管册子上是张郎君还是李郎君,全都退了回去,只说最近心情不佳,无暇他顾。
这日唐莞趁着秋意正浓,在自己的阁楼画那园子里的木芙蓉,却是翠英进来禀报:“姑娘,孙姨娘来瞧您了。”
唐莞一怔,放下笔:“她一向住在偏院,极少出来走动,这会子怎么来我这儿了?”
翠英悄声道:“看她手里捏着一本画册,只怕也是因为您的婚事。”
唐莞无端烦恼起来:“我已说过无心他顾,他们还要前脚搭后脚地来送册子,又算是怎么一回事?”
说起这孙姨娘,是早年唐明贤还在京师上任时,唐莞的祖母从一个大户人家里买来,给唐明贤做妾的。
唐家一向崇尚清流,妻妾地位分明。孙姨娘也是个懂事的,从不耍什么手段在后院兴风作浪,便是生了个庶子,向来也是低调行事,力求自保。
除了逢年过节,李茹媛这个主母唤他们母子一起来用饭,其余时候,她便养着儿子,在后院安稳度日。
以至于此时此刻,唐莞都快记不清孙姨娘是何模样了。
不过,倒有一事说来蹊跷。
唐家被抄的前半年,不知为何,孙姨娘与庶子唐玮去了乡下,逃过斩首一劫。
翠英在旁轻轻道:“总是个姨娘,要是姑娘不想见,打发她回去便是。”
“不用,”唐莞想着那事,心中疑云渐生,“一直都极少见她,便唤她进来坐坐罢。”
想来无事不登三宝殿,那孙姨娘衣着朴素,低眉顺眼地进来,手脚极拘束地寻了个板凳坐下,连正眼都不敢瞧唐莞。
只是一味地赔笑:“听得大姑娘回来有些日子,我这个做姨娘的也没脸来瞧你,大姑娘可千万别见怪。”
唐莞笑道:“姨娘这是哪里话,快别拘着了,翠英,给姨娘打一碗茶,再端些果子来吃。”
“大姑娘别这样客气,我吃不惯那些的。”孙姨娘嘴里说着,连忙将手里一本淡青色的册子递来,“我只是得了老爷的吩咐,给大姑娘送了这个来。”
说完又生怕唐莞误会,急急补了一句:“因想着大娘子近日休养,老爷这才将差事发配于我,并无其他,大姑娘莫要多心。”
翠英帮着将那册子接过来,唐莞淡淡一瞥,笑了笑:“劳爹爹和姨娘费心了,只是近来就要到七夕,我先出去走走,看过这越州的青年才俊,再做打算。”
近日的唐莞,也只等着七夕。
只因她记得,上辈子的这年七夕,她在烟雨台见到了赵思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