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不料这一世,她又遇上了他故技重施。
有时候她真的看不懂面前的这个男人。
明明如此懦弱,却还能生出如此胆大包天的想法。
可在那会儿,唐莞却百分之百地听从了他。
陷在他为她挖的三尺陷阱里,听着他滴水不漏的谎言,继续做着长相厮守的美梦,与他过了一段苦命鸳鸯的日子。
而陆无幼对她承诺,终有一日,他会将她从老宅重新接回去。
但也只是说说而已。在休了唐莞的第五日,陆无幼遵从他老母的安排,另娶了一户王家的小姐。
可怜唐莞对他深信不疑,始终被蒙在鼓里。
该说是幸还是不幸?陆无幼骗过了一心信他的唐莞,却没骗过一个刚进门的新妇。
私情败露的那日,唐莞正在那偏僻老宅,为陆无幼浆洗衣衫。
这种粗活,她如今只能亲力亲为。
从前她在陆宅的那些女使丫鬟,已经全被她发放卖身契,回了老家。后来她嫁入王府带着的翠娥,还是重新买回来的。
她只有这个法子,放掉身边的人,连唐府都不许她们回去。
她傻傻地认为,唯有这样,自己无名无份独居此处的消息,才不会传到父母兄长那儿。
——因她自己也知道,这不是什么光彩事。
却是天边一道惊雷滚滚而过,唐莞见要下雨,急忙将浆洗盆子手忙脚拖回屋里。
可笑这院子巴掌大,庭院连一处躲雨的地界也没有。
而后一群不速之客撞开了门,又有几个妇人冲进来,二话不说便是对她一顿劈头盖脸的打骂。
一位年轻妇人尾随进来,满身金玉,面色凉薄鄙夷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推倒在地上的她:“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检点的货色,被休了还要一直死缠,简直丢尽了他们唐家的脸!”
不知何时下起大雨来,明明已是秋日,雨不该这样大才对。
可那些雨点似石子一般,密密麻麻砸下来,唐莞避无可避,灵魂都仿若被击穿,遍体鳞伤。
那年轻妇人自去了屋檐下避雨,嫌弃地将门边的扫帚踢开:“这样的鬼地方,偏他也肯来!”
也不知拳打脚踢了多久,唐莞渐渐发不出任何声音,一个婆子上前小声道:“娘子,她终归是唐家的嫡长女,想必郎君对她也有几分情谊……若真打出事来,只怕不好交代。”
这些粗使婆子做惯腌臜事,也极会听耳风,听了这“打出事来不好交代”的话,便将拳脚改作用手去掐去拧。
这样伤口小,不会伤筋累骨,却比拳脚更要疼。
仿佛过了好几辈子那样漫长。那雨停了又下,下了又停,到最后,那王娘子啐了一口,带着一帮人扬长而去。
唐莞蜷缩在雨中的泥泞地上,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了。心里茫然到极点,绝望到极点,然而最可悲的是,即便受到这样的折辱,她心里竟然还是想着他。
她想着,如果他能救一救她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可他并没有来。后来过了许多年,她才知道,那时陆无幼就躲在门外,一直没敢进来。
她不愿信,不敢信。陆无幼竟然一边海誓山盟,一边瞒着她另外娶妻。
也是那一日,她终于彻底死心,后来属意赵思骋,成了他的妻。
唐莞没有自己的心腹侍女,受了这非人的折磨,而后晕在这院子里,吹了足足一夜的寒风。
并无一人来救。
第二日,陆无幼做了最后一点好事,请了大夫。
一进门,唐莞已经半如死人。
那大夫认得她,转头便叫唐家的人来救女儿。
唐莞这才被救回去安养,捡了一条命,但由此元气耗损,更难怀胎。
她的私德名声,也被越州人骂进了泥里。
即便后来有赵思骋爱她护她,陪她吟诗作曲,陪她雨雪风霜,可她的身心,却仿似三月夭折的兰花,已不剩多少生机。
如此,才有了她在王府受辱后,大病一场,油尽灯枯。
若这一世的她,还是信这男人的鬼话,那还不如自尽算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