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颜珉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看到那份名单的时候，我在想什么？”

“我在想，这个人我不认识。我不认识你。”方解元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“你不是这样的。你连食堂打饭的时候，都会让年纪大的排前面。你怎么能写这种东西？你怎么能签这种东西？”

颜珉的喉结滚了一下。“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吗？你知不知道，有些事，规则管不了。你知不知道，我等了这么久，等来的只是一个证据不足的时候，我的心情是怎样的。”

“所以你就要自己动手？”方解元抻着脖子说。

“你要把自己糟践成什么？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你会变成什么？你做了第一步，就会做第二步。你会停不下来。你会变成你最恨的那种人！”

颜珉看他哭就受不了，上前拿袖子给他擦眼泪，方解元扭头让开。

他哽咽道：“你以为没有你我还能活吗？”

颜珉看着他满脸的水，心里像被拧了一把，他拉过方解元抱住他，“我是想保护你，你不应该趟这趟浑水啊！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想什么，那你知道我看见你要被那帮杂碎抓走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。”

方解元推开颜珉，颜珉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茶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全是眼泪，全是自己。

“我不用你保护！你根本不信任我！你不信我也能给你撑出一片天来，我像个傻子一样收集证据，你早就收集好了。我给你安定位想保护你，结果你就是在逗我玩，好玩吗颜珉，把我逗得跟个狗一样团团转很享受吧，我不想跟在你身后一直当个要被你担心，安排的宠物！”

方解元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。他松开颜珉的衣领，退后一步，靠在墙上。眼泪还在流，但他不擦了。就让它流。

“方解元。”颜珉叫了一声。

“别叫我。”方解元把脸别过去。

“你看着我。”

“我不看。”

“啊———！！”

“颜珉你真的要把我气死啦，啊啊啊啊！！！”方解元突然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，大叫出声，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疯子，但他实在忍不了了，他不知道看过多少次颜珉躺在病床上的样子，每一次他的心脏都失悸，却都没有这一次那么伤心。

颜珉伸手把针头拔了。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，他随手用纱布按了一下。

方解元听到动静，转过头，看见颜珉手上的血，脸色一白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
方解元冲过去扶他，被颜珉抓住了手腕。

刚才方解元说的话，像一记耳光把颜珉打醒，回头一看他居然在这条黑色的路上走了这么远。颜珉也吓了一跳，他匍匐着，为了所谓正义奉献什么都没关系，可是这不是真正的正义。

他把那些纸片拿到手里，在方解元眼里撕了。碎片落了一床。

“对不起，是我错了。”

“以后每一条路我们都一起走，不分手好不好。”

方解元扭着脸，眼泪混着纸片全洒在颜珉的床上。

“分个屁！”

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，于冬在门口说“那什么，天都亮了，我买了点粥，你们要不要喝点？”

方解元转身到门口打开了门，两个眼肿得像核桃。

他走到颜珉床边，粗鲁地抓过他的手。“陈医生，麻烦抽重新给他处理一下，血都渗出来了，会不会当病号啊！”

陈续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去拿新的纱布和消毒用品。

颜珉拿出个包子往他嘴边凑。他一口咬住包子。愤怒地把包子当作颜珉咀嚼。这么轻易就原谅颜珉，他也太没本事。现在那么一点儿跑远的羞耻心又跑回来，他不自然地坐在床边。

颜珉捏住他的脸，凑上去亲了方解元湿乎乎的脸颊一下。

方解元扭过脸，他把头重新窝在颜珉的颈窝里，很低地一遍遍重复

“我们一起，会有办法的…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
窗外的天色，正一点点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