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胜利没有丝毫迟疑，顿时按下了拉杆。技术员瘫坐在椅子上，面色惨白。

成雪湖旁。

number3勾起唇角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方解元瞪大双眼瞳孔皱缩。茶色眸子映出的画面像是突然变慢的慢动作，在方解元眼前缓缓放映，无限拉长。他几乎瞬间就看穿对方的意图。

“颜珉！躲开！”他疯了一般嘶吼着。可那几步路怎么也无法一跃而至。眼前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爆破成绚烂的烟花。

“呃啊啊！”number3趁着颜珉精神动荡的空缺，挥手挡开黑豹攻击。一击即中要害。阴毒的精神已经刺破颜珉边缘的精神海，侵入他的骨髓。颜珉滚倒在地，双手紧紧扣住自己的脖子，嘶嘶喊叫，哀嚎不断。他的脖子迅速涨大成骇人的紫红色。黑暗精神海反噬，逼着他亲手扼杀掉自己。

“住手！！！”方解元扑跪下去，抬掌用力扣开勒住自己脖子的颜珉的手。number3好整以暇地挥了挥白色的衣袖，把双手背在身后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纠缠的二人，唇齿间净是讥讽笑容。

“行了，这么简单的事非要我亲自来才行。黑暗哨兵不也就这么回事吗，白塔就这么一个颜珉了，用不了多久白塔就能是我的了，哈哈哈，哈哈哈。”number3嚣张地对着他自己胸前传呼器轻笑，语气满是倨傲。

“剩下的兵想来就来，不想来就罢了。已经解决了。”

方解元恨的浑身发颤。只恨自己是这种状态！他眼睁睁着颜珉在自我毁灭的剧痛中翻滚挣扎，双目赤红血丝爆开。他试着进入颜珉精神海疏导，可除了空将自己憋个通红脸以外，竟调动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。

妈的！爹的！给我点儿能量啊！哪怕一点点！方解元一手搂着痉挛的颜珉，另一只手向前一扑，大揽住number3的小腿“你不能走！这里还有我。”

对方一个眼神都未施射，“你？颜珉这么强精神海不过半小时后就会完全碎裂死亡，让我猜猜你能挺多久？一秒钟？”

滋滋，滋滋，本身失去信号的颜珉的传呼器不合时宜叫起来，混合着刺耳的杂音。“无差别轰炸五分钟后展开，自行掩蔽！自行掩蔽！重复，自行掩蔽！”

刺耳的警报声，让方解元的侥幸彻底破碎，怀里人早就听不见来信，不然怎么会知道千辛万苦等来的支援是全部放弃…五分钟叫他们两个伤员何处可躲！从一开始…白塔就没想他们能活下来。

方解元眼前泛白，颜珉的身体剧烈抽搐，瞳孔涣散。嘴角溢出白沫。双手还在试图掐自己的脖子。他的嘴唇颤动，方解元只能勉强听见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
“快走…快…走。”

果断放弃。

开会的时候，颜珉说了，要是有同伴负伤无法撤离应当果断放弃，立刻撤离。就算是他自己也不例外。

方解元的魂随着这句话飞出了体外，渐渐消散。他的身体，脸，控制不住表情，哭笑不得，难看不已。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。

“你叫我走？你叫谁走我都不走！我就是要抗令，有本事你打我！我好不容易调到你身边，忍受你这么多年忽冷忽热，小人唧唧酸肠子弯弯坏水这么多！让你这个喜欢钓鱼又不敢承担的家伙对我袒露那么点儿心扉，你现在叫我走，做梦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成雪湖回荡，太阳升起来了。

方解元死死扣住颜珉的手腕，迫使他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颈。那硬邦邦的双臂到了他脆弱的脖子上，倒不在毁灭地撕扯，软绵绵地挂在上面，缓缓下滑。

又是这样。

又是这样。

又是这样又是这样。方解元已经无法做到愤怒，更多的是对自己如此透明的身体的恨。

如果注定要一起死去，他以为那个人先会是自己。方解元虔诚地捧着颜珉的脸，视线里是一片模糊，所有颜色都在交融、褪色。滴，滴。一滴水正中颜珉的眼睛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，重新回到成雪湖。

妈妈，爸爸。老师，朋友。小狗，队友。最后到了…爱人。

为何放任我独活！我并不自私，也不愿慷慨。就让我先化作一只鹿引路，将他们都领到泉水边吧！到那时候，谁又分得清灵魂的重量是冠军还是第二。

动一下恻隐之心吧，我就只说过那一个谎言，心脏也大于羽毛吗？

我这辈子，一无所有地来，呕心沥血地去。

方解元绝望地哭嚎着，他的声音穿透整个湖泊，穿透到山谷中去。他仿佛是刚出生的幼崽，声音空灵又纯净。声音撞碎在成雪湖汹涌平静的湖面上，回荡在一整个地界。又重新飞跃到他身体里。

一种奇异的能量逐渐在他身体里流动开，混合着他的血液缠绕。方解元的后颈，大腿，胳膊接连传来难耐的痛痒。他伸手，惊奇地发现后颈处的已经愈合。身体以一种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组合，骨骼在其中发出咯咯声。头发加速生长，手掌崩裂出痕迹。在阳光剧烈泼洒在湖面上，那一片湖泊却映不出天空的颜色，只倒映着一个浑身浴火的身影。

方解元，变成了一个同时具有s级alpha能量和高阶向导力的混合怪物。

他裂痕遍布的皮肤下，流动的不再是鲜红的血，而是一种灼烫的金光。

新一天，伊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