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德财,你知道你为什么被抓吗?”
孙德财抬起头来,看了沈牧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“知道。非法采血。”
“只是非法采血?”沈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那间囚室,墙上的粉笔字——“救命”“我想回家”“妈妈对不起”。
“你关了多少人?抽了多少血?死了多少人?”
孙德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我没有杀人……他们自己身体不好……我只是抽血,我没有打他们……”
“你没有打他们,但你把他们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,不让他们出去,不让他们跟家人联系。你每周抽他们一到两次血,一次400毫升,直到他们走不动路、站不起来。然后你把他们丢出去,让他们自生自灭。”
孙德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不是我……是老板让我这么做的……我只是打工的……”
“老板是谁?”
孙德财犹豫了一下。“陈总。陈永昌。他是马来西亚人,很有钱,在江城有好几个公司。他说他需要血液,让我帮他找人,给他采血。他给我钱,给我设备,给我场地。我只是替他干活。”
“陈永昌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很少来江城,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。他在这里有个代理人,叫林国良,是江城人,帮他管这边的生意。所有的钱都是林国良给我的。”
沈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林国良?他在哪里?”
“在江城。他开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,叫‘康华生物’,在城南的工业园里。陈永昌的血就是送到他那里去的,说是做‘研发’用的。”
沈牧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。康华生物——这个名字他听过。在案件七的调查中,星耀直播的资金流向里出现过这个名字。又是康华生物。
“孙德财,你手下有多少人?被你关过的人有多少?”
孙德财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小。“大概……大概有二十多个。有些是自己来的,挣了钱就走了。有些是介绍来的,不想干,我就把他们关起来。死了……死了三个。”
“三个?哪三个?”
“一个叫王浩,一个叫刘洋,还有一个叫张磊。王浩死了,我让人把他扔到了废品收购站。刘洋和张磊……刘洋还活着,但身体不行了,我把他放了。张磊……张磊也死了,我把他的尸体埋在了村后面的树林里。”
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。“刘洋现在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放了他之后,他就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沈牧站起来,走到孙德财面前。“孙德财,你知不知道,你做的这些事,害死了多少人?王浩、张磊,还有那些被感染了乙肝、丙肝、艾滋病的人。他们本来可以活着,可以回家,可以见到他们的妈妈。但因为你,他们死了,或者生不如死。”
孙德财哭出了声,身体蜷缩在椅子上,像一坨被揉皱的废纸。
沈牧没有再看。他走出审讯室,站在走廊里,深深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老何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老何从隔壁的观察室出来。
“查康华生物科技公司,法人林国良。调取公司所有资料,包括注册信息、银行流水、客户名单。还有,去孙家村后面的树林里找张磊的尸体。孙德财说埋在那里,应该能找到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天已经完全亮了,阳光照在街道上,行人和车辆开始多了起来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不安。
“林羡鱼。”他拨了林羡鱼的电话。
“在。”
“刘洋还活着。孙德财说他被放了,但身体不行了。你联系一下各大医院,看有没有收治过符合特征的患者——年轻男性,严重贫血,可能有感染性疾病。他需要医疗救治,一定会去医院。”
“好,我马上查。”
沈牧挂断电话,站在窗前,点了一根烟。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,然后被风吹散。
刘洋还活着。这是一个好消息。但他被关了那么久,被抽了那么多血,身体已经垮了。他可能正在某个地方,孤独地、痛苦地活着,或者已经死了。
沈牧把烟掐灭,转身走回了办公室。
他需要在林国良跑掉之前,找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