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牧站起来,走到陈坤面前。“陈坤,你知不知道,王浩的死跟你有关?是你把他推向了那个深渊。”
陈坤哭出了声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沈牧没有再看。他走出审讯室,站在走廊里,深深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老何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老何从隔壁的观察室探出头来。
“查刘洋和张磊。看他们有没有被报失踪,有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里。还有,查‘老孙’——五十多岁,光头,在城北的村子里经营采血点。调取城北所有村庄的户籍信息和出租屋登记记录,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人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二月的江城,总是这样阴沉沉的,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毛巾。
刘洋。张磊。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,被一个叫陈坤的人介绍去了一个地下采血点,然后就消失了。他们可能还活着,可能已经死了,也可能像王浩一样,被丢在了某个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里。
沈牧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。
“找到他们。”他轻声说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老孙的真名叫孙德财,五十五岁,城北孙家村人。他在村里有一栋二层小楼,平时独居,老婆孩子都在外地。村民们说他“在外面做生意”,具体做什么生意没有人知道,只知道他经常开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进出,车上拉着一些年轻人。
沈牧带着人去了孙家村。孙德财的小楼在村子的最里面,靠近一片小树林,位置很隐蔽。沈牧到的时候,院子的铁门紧锁,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翻墙进去。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——几个塑料桶、一堆纸箱、一辆破旧的自行车。楼房的窗户都拉着窗帘,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他走到门口,推了一下,门没有锁。
一楼是客厅和厨房。客厅里的家具很简单——一张沙发、一个茶几、一台老式电视机。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,里面堆满了烟头。厨房里有一个大冰箱,沈牧打开冰箱门,里面没有食物,而是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血袋——是的,血袋,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暗红色的血液,每一袋上都贴着标签,写着血型和日期。
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数了一下,冰箱里有十六袋血液,每袋大约400毫升。总血量超过6升。
他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,然后走上二楼。
二楼有三个房间。第一个房间的门开着,里面是一间卧室,床上的被子没有叠,枕头上有压痕,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降血压的药和一杯水。这是孙德财的房间。
第二个房间的门关着。沈牧推开门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房间不大,大约十平米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门。地上铺着几张脏兮兮的床垫,床垫上堆着发黑的被褥,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汗味、尿味和血腥味的恶臭。墙角有一个塑料桶,桶里是半桶不明液体,上面漂浮着苍蝇。
墙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个孩子写的——“救命”“我想回家”“妈妈对不起”。
沈牧站在那些字前面,沉默了很久。
这不是一个采血点,这是一个囚牢。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,被抽血、被虐待、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。他们在墙上写下那些字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他们有没有叫过救命?有没有人听到?
第三个房间的门也关着。沈牧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简陋的“手术室”——一张铁架床,床上铺着一条发黄的床单,床单上有大片的血迹。床旁边有一个铁架子,架子上放着各种医疗器材——采血袋、止血带、碘伏、棉签、还有几盒已经过期的药品。墙角有一个医疗废物桶,里面堆满了用过的针头、采血袋和带血的纱布。
沈牧蹲下来,看了看那些采血袋。有些是新的,有些是用过的。用过的采血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,已经干了,发黑了。针头散落在地上,有些还连着采血袋,有些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。
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——如果这些针头被重复使用,那这里的人会感染什么疾病?乙肝?丙肝?艾滋病?
他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站在走廊里,他拨了林羡鱼的电话。
“林羡鱼,你过来一趟。城北孙家村,孙德财的家。带全套设备,这里有很多血液样本需要检测。”
他挂断电话,走下一楼,站在院子里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有些刺眼,他眯了一下眼睛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但他仿佛还能听到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的哭声,隐隐约约的,从墙壁里渗出来。
老何从院门外走进来。“沈队,孙德财跑了。他的车不在,邻居说他昨天下午开车出去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发通缉令。全市范围抓捕孙德财。”
老何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
沈牧站在院子里,点了一根烟。他看着那栋二层小楼,看着那些拉着窗帘的窗户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、沉重的感觉。
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现场。这里是一个地狱。而那些被关在地狱里的人,有些已经死了,有些还活着,但不知道在哪里。
他想起墙上那行字——“妈妈对不起”。
那是谁写的?是王浩?是刘洋?是张磊?还是某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?
他把烟掐灭,弹进垃圾桶。
“老何,调取孙家村周围所有的监控,查孙德财的车牌号。还有,查孙德财的所有社会关系,看他跟谁联系最频繁。他不是一个人,他一定有上线。”
他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小楼,然后大步走出了院子。